墓青嚣

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41

evergreen:

   41


    G市。


    明明是隆冬时节,这座中国式的庭院里却树木葱茏,温暖怡人。精巧的八角凉亭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是个酸枝木棋盘。便装的中年和戎装的青年相对而坐,在他们手边,紫砂茶盏正散发出氤氲的茶香。


    两人下的是象棋,已到了中局,红黑两色厮杀正酣,棋力却似有差距。中年人执红,总皱眉对着棋局长考,仿佛左支右绌苦苦挣扎;青年人执黑,神色却安然恬淡,显然胸有成竹。


 


    郑轩穿过回廊,老远就看见对弈的两人,心里暗暗叫苦。报喜人人都喜欢,报丧就是个烂差事了。


    压力山大啊。他在离凉亭几米远的地方站定,犹豫着没有出声。喻文州早知道他来了,却也佯做不知,继续悠然自得地下棋。


   你就装吧……郑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地吐槽。等会听见这个消息,别跳起来才好。


 


   站了一会儿,倒是冯宪君看到了他,笑着开口道:“小郑啊,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郑轩赔笑着回答:“您不是和队长在下棋么,怕打扰您。”


 “是文州在教我下棋嘛。”冯宪君语气和蔼,“你这一来可是救了我。要不然,我就被你们队长赶尽杀绝咯。”


   三个人都笑了。等笑完了,喻文州才正色说:“是前线的消息吧?军情这么紧急,别说是在下棋,就是我在睡觉,也应该把我叫起来。”


 


   郑轩连连点头:“队长说得是。”


   一边说,他一边还得强忍着冲动,不对喻文州狠狠地翻个白眼。妈的,他愤愤地想,真对前线这么关心,你刚才倒是吱声啊!


  “前线又有什么变化?”冯宪君饶有兴致地问,“是东部战场的消息?”


  “是北方战场。”郑轩答道。冯宪君不问,他实在懒得多说一个字,能拖一秒就是一秒罢。


  “北方战场……”冯宪君沉吟片刻,“是千波湖防线被攻破了?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他说了两次,脸上略有遗憾之色。虽然一早就认定千波湖之役联盟必败,可兴欣和霸图却顽强地坚持了一个月,让他在惊愕之余也生出了点期许。如今敌军即将后撤,两支劲旅却功败垂成,难免让他扼腕叹息。 


    听他这样说,喻文州的神色也变了变,透出一点关切和焦躁来。


 


  “倒是还没被突破……”郑轩吞吞吐吐地说,“不过遇上了敌军的空袭,有一个中队。”


  “兴欣和霸图还有防空火力么?”喻文州问。


  “大概……没有了?”郑轩挠挠头,“因为叶修自己开了架飞机迎敌去了。”


 “还是这么胡来啊,”冯宪君笑道,“我看这些年,他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


    郑轩没说话,余光瞥向旁边的喻文州,后者果然没有笑,连表情都僵了。


 


    得得,他在心里嘀咕,我就知道是这个反应。可我这还没说完呢。


  “怎么,还有别的事?”看见郑轩吞吞吐吐的样子,冯宪君追问。


  “张新杰把指挥权移交给肖时钦,自己去做了叶修的僚机。”郑轩终于说了出来,顿时一身轻松,“这会儿已经起飞了。”


 


    冯宪君露出吃惊的神色,喻文州却猛地站了起来,差点连棋盘都碰翻了。


  “主席……”他焦躁地说,后面的话却被冯宪君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在冯宪君的注视下,他慢慢地坐下,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样子。


  “年轻人呐,”冯宪君缓缓地喝了口茶,悠然说道,“要沉得住气。”


  “您说得对。”喻文州耐着性子回答道,“可如果只有叶修一个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一旦张新杰也赞同他,就说明……”


  “就说明,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冯宪君淡然地说。


 


    没有人说话了,冯宪君慢慢地品着茶,庭院中只听得到风声,鸟鸣,还有茶盏和托盘清脆的碰撞声。


  “主席,如果这样下去……”静候了片刻,喻文州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果这样下去,兴欣和霸图必败。”冯宪君淡漠地说,“但这不是计划中的事么?”


  “在尚有余力的时候就认负,难道不是种耻辱?”喻文州的语气渐渐激烈起来。


  “文州,我是怎么教你的?”听他这样说,冯宪君皱着眉,口吻突然有点严厉了。


  “要成为领袖,就必须抛弃军人的价值观。”喻文州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我们就谈谈政治。让兴欣和霸图胜利,让叶修和张新杰活下来,不是对我们更有好处么?张新杰是近卫军的骨干,而在他的推动下,叶修也一定会成为近卫军名副其实的统帅。帮助他们,就等于把联盟的大半青年军官尽收麾下……”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叶修是个专门搅局的,张新杰则是个榆木脑袋,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能遵守游戏规则。”冯宪君一哂,“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会领情?”


  “他们会的,”听见冯宪君这样说,喻文州立刻松了口气,“我会让他们领情,也会让他们遵守游戏规则——”


  “那么你呢?”冯宪君打断他,语气忽地严肃起来,“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操控人心了?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郑轩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明显地察觉到,冯宪君完全不一样了。平日里他虽然有些气派威严,可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个慈爱和蔼的中年人,一个受人爱戴的老领导。在这一瞬,他身上却骤然爆发出令人畏惧的威严来,仿佛一只狮子突然亮出了爪牙。


    喻文州默默地垂下眼睛。


 


  “我还年轻,”他低声却坚决地说,“但有些事情,我所想的未必就没有您深远。”


  “是么?”


  “我不如您有阅历,但我上过战场,比您更懂真正的战争。就像您远比我睿智,下棋却依然赢不了我。”


    喻文州的语气不卑不亢,十分平静,一旁的郑轩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冯宪君看了看他,神色渐渐趋于和缓,半晌才淡淡地说道:“后生可畏。”


    不知为什么,郑轩觉得,此时他的淡然比暴怒更令人心生畏惧。


 


  
  “既然这样,”冯宪君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棋子,信手放在了棋盘之上,“我们就再杀一盘。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听听你的建议。”


    说完了,他注视着喻文州的表情,发觉他并没有露出喜色来,反而周身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摆个残局可以么?”片刻后,喻文州问道,“速战速决。”


   “可以。”


 


    没有迟疑,喻文州利落地扫掉棋盘上的余子,重新摆了一局。郑轩不会下棋,盯着棋盘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这棋局的样式倒挺好看。


    红黑双方各余七子。其中除去主帅,红方尚有双车一炮固守后方,另有三枚兵卒,两枚已接近对方主账,一枚逼近界河。比起红方,黑方只有一车一象护卫主将,另有四枚卒子,两前两后地过了河。


    怎么看起来,红方是占有优势呢……郑轩纳闷地想。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赌上了张新杰和叶修的性命,怎么喻文州还有所谦让?队长并不是这么托大的人啊?


  


    果然,在看到喻文州所布的残局之后,冯宪君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文州,你还真是客气。”


    喻文州笑笑,示意对方先行。每有应对,他都敏捷利落,不假思索,仿佛早将棋局的走向了然于胸。 


    而同以往一样,冯宪君行棋却极为迟缓,总是皱眉沉思,面露难色。郑轩是个全然的棋盲,可此时也不难看出,是喻文州占据了主动,冯宪君在被动防守了。


果然是队长,这局棋大概赢得轻而易举吧。郑轩打了个哈欠,冷不防却看到在冯宪君行了一着棋后,喻文州的表情忽地一凛。两人又走了几着,冯宪君在长考之后,将一枚车向前进了一步。


在郑轩看来,这不过是最平常普通的一步,可其中却似乎暗藏玄机。在冯宪君走完这一步后,喻文州的神情一下子便黯然起来,仿佛这一步是什么了不起的杀招。


 


  “班门弄斧,”喻文州不再看着棋盘,而是抬头望着冯宪君,“让主席见笑了。”


  “哪里。”冯宪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既然已经布了局,还是下完吧。”


两人继续对弈,不同寻常的是,冯宪君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消片刻就到了终盘。此时黑方余四子,红方余三子,正巧是个和局。


 


既然是和局,也就谈不上胜负,可喻文州此时神色颓然,倒像大败而归似的。郑轩正在纳闷,冯宪君就笑笑问道:“小郑怕是没看懂吧?文州,你来讲讲。”


喻文州将棋盘上的残子一推,谦恭地说道:“主席棋高一着,是我输了。”


明明是和棋,怎么又说是输了?郑轩正不解,冯宪君却放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郑大概不知道,文州摆的这个残局,收在《竹香斋谱》里,叫做七星汇聚。此局共有三十三种变化,红方乍看似有胜机,实则后手的黑方反守为攻,大斗兵车。此局黑棋的胜面极大,破局也只能做和。文州看似谦让,其实是给我布了个无解之局。”


    这番话冯宪君说得波澜不惊,郑轩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喻文州,只见后者一脸淡然,竟毫无畏惧愧疚之色。


  “双方各七子开局,双方共七子终局,故而叫七星局。”冯宪君仍在侃侃而谈,“不过,江湖骗子常用这局棋在街头摆摊,因此又叫‘街头七星’。小郑啊,你们的队长,堂堂的陆军大校,眼看就要做将军的人……为了救叶修,如今竟连江湖骗子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主席学识渊博,我自愧不如。”被这样揶揄,喻文州竟然还能语气平缓,“但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叶修,而是为了联盟陆军。主席,您是联盟陆军总司令,整个联盟陆军都是你的属下,也是为您而战的。在这样危难的时候,您忍心让他们失望么?”


冯宪君摇摇头:“别以为我猜不出来想什么。”


  “我想的是整个联盟,以及联盟陆军。”


  “你是该想想。”冯宪君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早晚有一天,联盟陆军也好,整个联盟也好,都需要你作为领袖,去指引未来的道路。到了那时,你还要这样感情用事么?”


  “我没有——”


  “你以为叶修真的走投无路了?”冯宪君一笑,“文州,你仔细想想,以他那么护短的个性,何以会同意张新杰以身犯险?因为他早就算准了,他们这样胡来,你不会坐视不理。而且他也早就想到了,你一定会向我求援。你自以为布下了棋局,殊不知这局棋早被人看透了,甚至被人当成了棋子。即使如此,你也心甘情愿地被他操控么?”


 


    郑轩呆呆地听着这些话,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全然摸不清当前的状况。他下意识地望着喻文州,还以为他会恍然大悟痛心疾首,可后者竟然只是笑了笑,神色温和。


  “愿意的。”喻文州笑着说。


 


大概是这答案太出乎意料,冯宪君居然说不出话来了,只用手捂着胸口,脸色也极为难看。半晌,他从口袋里掏了颗药含着,而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喻文州,像是父亲在看着一个心爱却顽劣的孩子。


  “年轻人啊。”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


喻文州仍旧笑着,帮他收拾了棋盘。


 


十五分钟,驻扎在东海岸的航母“白鲸号”接到军委的命令,通知他们动用一切手段,全力支援正在火线作战的兴欣和霸图。


命令的签署人是冯宪君,虽然“白鲸号”不是他的嫡系部队,但依旧不敢对主席的命令视而不见。简单的讨论之后,舰长下达了命令,派出三个战斗机编队前往火线支援,在取得制空权后给予进一步支援。虽然疑惑,可飞行员们还是迅速地执行了命令,六架战斗机次第起飞,穿越云层直飞向白雪皑皑的北方。


白云之下,硝烟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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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虽然是叶张线,但叶神和张副队本章完全没有出镜。没关系,他们都习惯了。


2.主席和叶神下棋,到底谁会赢?


3.所以喻队到底爱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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