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青嚣

<授权翻译><In Carcere> 囚 章九 他者

萝卜炖:

原作地址:Chapter 9: Altri 


原作者:Slaine


免责声明:叮!你的好友由于太傻,无法独立行文,在此献上翻译作。


感谢沏七先生的帮忙,41段现在看来是有些不妥,希望改正之后能够好一些。


Slaine太太允许我在AO3上也进行连载了,之前因为第三章的乱码而无心阅读的小伙伴可以直接在这里看,不用翻墙。


章一  章二  章三  章四  章五  章六  章七  章八


第二天一早,伊奈帆就离开了。


他上一次服药才是昨晚的事,现在他既不能再来一剂,又要再一次踏入充满压力的环境。伊奈帆不打算再听上一次关于用药安全的长篇大论,所以他决定瞒着雪姐。


典狱长证实了他的担忧。


斯雷因没有吃早餐,他从昨天前起就蜷在床上毫无动静。


意料之中;对斯雷因来说,艾瑟拉伊姆以及她的个人观点就是全世界。得知她并无苦衷,被利用的那人又会作何感想呢?怕是要更心寒吧。


伊奈帆迟疑了一瞬;他是否应该毫无昭示地进入囚室呢?还是说让狱警提前处理好这一切?前者是对斯雷因个人空间的冒犯,后者可能致他不适。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让狱警提前通知斯雷因他的来访,并免去其他所有安全措施。思量片刻,他决定把斯雷因没吃的早餐重新加热后带进去。


即使被提前告知了栗发青年的到来,斯雷因还是选择了继续待在床上。唯一表示他知情的迹象在于,他干脆背对着囚室的门,抱膝蜷成了一团。


他会对我视若无睹吗?我应该警觉一点,他也有可能失控发狂。他还绑着那根发带,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怪罪我?


伊奈帆小心地把温热的食盒放在桌上,却没有坐下。


“我带了早餐,你想来一点吗?”


“他们显然告诉过你了,我不想吃。”


“我知道。那么你改变主意了吗?”


“没有,我为什么会呢?”


想自杀的话,比这轻松快捷的方法多得是。伊奈帆想着,却没有说出口。“斯雷因-”


“她恨我。”


“那么,她就不会请求我放过你。” 他讨厌这种说词;这感觉就像是通过绞紧落水人颈上的套索,来避免他溺亡。依靠艾瑟拉伊姆来激起斯雷因的求生欲望显然不可取。但是眼下伊奈帆除了拖延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的原话是什么?” 斯雷因终于转身看向伊奈帆;他的眼圈红了。                                             


这个问题着实令人惊讶,他是在怀疑伊奈帆的理解能力吗?“她恳求我把你从悲剧的锁链中解脱出来。”


斯雷因眨眼,然后轻轻笑了起来,“...这不代表她想救我。”


他的语气中有些引人担忧的东西,伊奈帆皱眉,“解释一下。”


“让我解脱?那是让你杀了我的另一种委婉说法。”


斯雷因能领军作战不是毫无道理的,他语中的责难与眼中的坚持一度说服了伊奈帆。栗发青年思量着艾瑟拉伊姆的所作所为,不禁心头一跳,他皱着眉,感觉之前消下去的头痛又回来了-


“不。”他试图从这样的想法中抽离出来,“她不会让我做这样的事,她不是那种希望别人-”


“她曾经用枪指着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知道吗?那是她昏迷两年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伊奈帆意识到自己已经白了脸色;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我...以为她身受重伤,在静养的同时也被监禁着-”


“不,她一直处在昏迷中。她醒来后尽管失去了记忆,却还是立刻策划出逃。想起一切后,她就用枪指着我,让我停火投降。” 斯雷因的笑里有讥嘲,“她的确有理由这么做,这不过是又一次证明了,她想我死。”


“...她或许认为自己别无选择,因为你显然不会退让,而她又不希望再发生那样的屠杀-”


“你错了,她从未试图与我争辩。她总是哀求别人,让他们停手;对我,她连一句请求都欠奉。看清现实吧...表现出和谈的意愿时,她正与自己的未婚夫婿共处一间,在一个远离我的安全地方;当我同意和谈时,她却拒绝来见我。”


艾瑟拉伊姆你都做了些什么?他的太阳穴因疼痛而抽动着,伊奈帆直接忽略了鬓角滑落的汗水。“她如果真心想让你死,她当时就会开枪。你不是认为她直到那时才恢复记忆吗?她或许只是思维混乱,因而冲动行事罢了。”


“别负隅顽抗了。艾瑟拉伊姆厌弃一切形式的暴力;这一点你应该同我一样清楚才对。她轻易不会弄脏自己的手。但她太想让我死了,所以才会拜托你去做这件事。”


“不,错的是你。艾瑟拉伊姆有缺点...很多缺点。但无论什么时候,想让你死都不会是她人格的一部分。她鲁钝到忘记与你争论,无知到以枪要挟;冲动支配下的行为无疑蠢透了。她那时或许来不及思考,但她对我的请求决不是置你于死地。”


伊奈帆停住,深吸了一口气,以手抵桌试图撑住自己有些摇晃的身体。“你深知她是什么样的人;为她几乎奉献一切,以前深爱着她,现在还爱着她的你肯定是了解这些的!你不会毫无道理地那样憧憬一个人。艾瑟拉伊姆不愿杀你,她也不会让别人代劳这差事。如果是经由正规审判程序的话,她有可能...不会阻止你的死刑判决。但暗地里让一位友人替她双手染血?这可一点也不像她。你才是,不要负隅顽抗了。尽管我完全无法理解,但请不要再把自己的处境歪曲得更惨淡!”


沉默。斯雷因凝视着他,伊奈帆感到自己的神经愈发紧绷,随之而来的疼痛让他止不住地颤抖,他需要服药-


-但药物在进入囚室前就被收走了,他决不能就这样丢下斯雷因一人。


斯雷因终是叹息,“...我….或许太过偏执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习惯把问题诉诸谋杀。好吧: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去做这种事,但是-”


剩下的话,伊奈帆没有听见。仅凭着意志力支撑的他,在听到斯雷因的确证之后,感到一阵解脱…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伊奈帆摇晃了几下,失去平衡得向前倒去,他没有撞倒桌子,只是摔到了-


他没有倒在地上,一个温暖的东西阻住了他的颓势。他的意识尚且清醒,足以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斯雷因胸前。伊奈帆很是吃惊,金发青年竟会起身接住自己,明明他久居囚牢,身手却仍旧敏捷得令人诧异。


“我怕不是疯了。” 耳边传来斯雷因抱怨的声音。栗发青年试图抽身起立,但一双手却按住了他的胳膊,“别,你给我乖乖趴着。笨蛋,你现在根本站不起来啊。”


我以为你不在乎-啊,如果我摔倒受伤的话,你会因此受责罚,这才是原因吧。


“你好点了吗?如果不会再昏过去的话,我就叫狱警来把你拖出去了-”


伊奈帆迅速伸手捂住斯雷因的嘴。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合理解释的话,斯雷因绝对会咬下去的,所以他急促地解释道,“我可能会失去意识。如果警卫在不合适的时间进来的话,他们极有可能会怀疑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恢复的。”


斯雷因不爽地哼了一声,松开了他。伊奈帆正要转身去搬椅子时,金发青年却拽住了他的上臂,半强硬地把他拖回了床上,“躺下的话,你会好得更快。” 他这样解释说。


他是在让我-


“记得先脱鞋。”


可以肯定了。伊奈帆弯下腰-


“停手,你这蠢货,弯腰只会让你更加头晕。坐在床边脱掉它们,然后躺下。”


仍旧满心惊异,伊奈帆无言地听从了他的要求。斯雷因没有让他倒在地上,而是允许自己躺在他的床上。


他本以为,对艾瑟拉伊姆失望的金发青年会收回给他的信任,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在床上,伊奈帆确实伤不到他,然而截至之前的拜访为止,斯雷因还不允许伊奈帆接近他的私有空间。


那么...对艾瑟拉伊姆的失望不会促使他更加怨恨我。知道这一点让伊奈帆安心了不少


艾瑟拉伊姆以后显然只会继续让他失望。


他终于放任自己枕上了斯雷因的枕头...


“床垫真硬。”


“真是抱歉啊,我简陋的睡铺完全无法满足你的需求-”


“我会给你弄张更软的。”


“...别,” 斯雷因轻声说,褪去尖刺的话语中是少见的柔软,他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我已经习惯了硬板床。我还是伯爵的时候,他们试图给我张罗羽毛床垫,我恨死了那东西。”


“行,” 伊奈帆阖上眼,以期疼痛消减得更快一些。


“你到底怎么了?”他听见了斯雷因的问题,“你休想在我面前谎称一切正常。”


“我很痛苦。”


“什么鬼?别装傻,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那个答案我给不起。”


“你答应过,会回答我的问题。”


“关于外界的问题。”


“...你就不能告诉我病因是什么吗?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会尽量避免与你相处。它为什么愈来愈糟了?呵,你是怕我知道了就会-”


“利用它来设计我?或许吧。但如果你想让我痛苦的话,你这次本可以动手。我的...头痛是由情感过载或者超负荷用脑造成的。”


“情感过载?幸亏是你得了这种病,对你而言这估计根本不成问题。” 斯雷因戳戳他的脸颊;伊奈帆不打算阻止他。


“人们都那么说。”


“我还是觉得你在胡扯,”斯雷因继续说,“所以你一有情绪就会变成这样?”


“不,通常而言,情绪的小范围波动和日常用脑不会引发这种症状。但是,压力的持续累积会让每一次发作变得比上一次更严重。”


“你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可能想不到,因为你根本不会相信那个理由。”


“什么?”


伊奈帆叹了口气,终是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斯雷因。“先是你尝试自杀。然后是莱耶威胁着要找出我藏起的东西,又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你的存在;我需要确保她不会伤到你。接着我就意识到你一直视我为强/奸/犯,莱耶口无遮拦的评价肯定让你大伤脑筋;今天你又一次拒绝进食,认为就连艾瑟拉伊姆也希望你死。我一直很担心你,最近几周以来,这种毫无道理的忧虑则出现得愈加频繁。”


斯雷因瞪大了眼睛,他僵硬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一边。“你是在说这都是我的错咯?”


“你有请我替你操心这些吗?”


“没有。”


“正如你所言,我深知自己行为的可能后果,却还是愿意把你的事放在心上。所以这既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居然会为此自责...看来我以后也不能提起眼睛的事。他尽可以去怀疑,但如果我不确证的话,怀疑将只是怀疑。


斯雷因一言不发,而伊奈帆看不见他的表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请原谅我的多心,” 斯雷因猛地转身看向他,困惑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你是在建议我问你同样的问题吗?”


“不,我只不过是想问你而已。”


“我可不是那个几乎晕厥,以至于需要躺下的人。”


“我也不是那个感情受伤,以至于拒绝进食的人。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很忧虑。”


“行行好,管好你自己的事!我这边的烂摊子你就不用费心了!”


“你相信我在乎-”


“只因为我是你不想失去的有趣宠物,仅此而已。”


怎么又是这番言论,即使是意料之中也着实让人不爽,“我会为一个自己蔑视的非人而落入这般田地。说出来你自己会信吗?” 伊奈帆深知斯雷因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理由反驳自己,但他还是说了。斯雷因曾经相信艾瑟拉伊姆不会伤害他,但这种信念业已被动摇;即使伊奈帆还没有失去他的信任,让他进一步相信自己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斯雷因没有反驳,只是说,“艾瑟拉伊姆或许不想让我死,但在有更合适的替罪羊可供宰杀时,她依旧选了我;这出谎言实非必要,不过是她想继续惩戒我的欲望在作祟。如果她不怨恨我,那也只能说明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在想…假使让你救我是她的愿望,我的生命或许还有些意义。但现在看来…活着又能如何呢?” 他嘲弄地笑了,“到最后,你在乎我与否根本无关紧要,我的存在仍旧毫无意义。我又在折腾些什么呢?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为之而活了。”


“你为什么总要把人生理想寄托在别人身上呢?”


“否则我的人生将毫无意义。如果这趟旅途漫无目的,我又为何要前进?”


“你对另一个替罪羊的存在一无所知时,难道就有人生目标了吗?”


死一般的沉寂,“那时我至少还拥有妄念。”


“为什么?你那时怎么想...你在期待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我想见她。不,我希望她来看看我,来......来告诉我,她别无选择而且-”斯雷因咽下了后半句未出口的话。


你想听到什么呢?你不是怪物?你不应该受此重罚?我一直想对你说这些,可是我的话语从来都只会让你恐惧。


我明白了,言语无用,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艾瑟拉伊姆的良好观感


一番对话只是加剧了他的头痛,但伊奈帆还是艰难的起身,他伸手捏住斯雷因的下颌,动作轻缓地让金发青年转身看向自己。


“你就那么想死吗?” 他问。斯雷因没有推开那只手,但是伊奈帆不打算挑战自己的运气极限,所以当金发青年望进他的眼睛时,他就撤回了手。


“我已经说了-”


“你说自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那是另一回事。”


“我应该-”


“我没有问你什么是公平的,什么是你罪有应得的。我一直在问,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死吗?”


“...不。” 斯雷因小声回答,像是不确定自己能否这么说一样。伊奈帆满意地倒回床上,闭上眼睛。


“你不想死,只这一点就足以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了。”


“这理由蠢透了。”


“它一点也不蠢。即使它真的痴傻至极,那也无关紧要。理由就是理由。”


“我不配-”


“你曾经问我,死亡是否称得上你的罪有应得。我告诉过你,不是那样。我的回答现在仍旧没有变。”


“但是就连艾瑟拉伊姆殿——陛下都...”


这是他第一次以新头衔来指代她。


“-在放任我的名声被玷污,而她不过是想处罚我罢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你难道认为自己受的惩罚还不够重吗?你真心相信,那些人是出于好意才会将你终身监禁的吗?”


“...不。”


“那就别再惶恐自己受的罪还不够多了。” 你我二人皆知,对你的裁决是不公的。“死亡若非你所愿,请至少不要放任自己沉湎于愧疚之中。”


那人陷入沉默,栗发青年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斯雷因终于开口,问的却是别的问题,“你觉得她会来这里吗?” 他试图藏起自己的焦灼,但伊奈帆还是发现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能担保,她不来是因为无能为力。”


“她或许只是不想来。我已经不是...她曾经认识的友人了,” 斯雷因叹气。


伊奈帆不打算反驳他;他自己也不确定艾瑟拉伊姆未曾亲至的理由,现在最好不要给斯雷因虚假的希望。


他感到金发青年动了一下,然后是一瞬停顿,接着温柔的手指拨开了覆在他眼上的发丝。他的身体若是没有为此颤抖的话,他怕是要把那短暂轻柔的触碰归为自己的幻觉了。接着他感到斯雷因从床上起身,栗发青年睁开眼,注视着他走到桌边,在食盒边坐下。


“它应该还是温的。” 伊奈帆指出,他静静地看着斯雷因在片刻的迟疑后拿起餐具。


金发青年盛起一匙,小心地塞入口中...然后又是一匙。


“闭眼躺好,这样狱警巡查时你才会恢复好,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嗯。”


“还有...看在所有人的份上,别再担心我了。”


“不要。”


“...我管你去死。事先声明,我可不会因此让你好过的!”


*


他不明白界塚伊奈帆这个人,一点也不。


就因为担心自己所以甘心经受那种疼痛?荒谬。但话又说回来...界塚伊奈帆不善撒谎,装相从来不是他的长处。


而且他说,想要活下去没有错…


可是就连艾瑟拉伊姆都放弃斯雷因·特洛耶特了。


界塚伊奈帆很快也会这么做的。


*


“莱耶!我们在这里!” 如果韵子大幅度的挥手还没有抓住她的注意力的话,那么她的大声呼喊显然完成了任务。“嘿,你们好。” 她刚开口,就被韵子与尼娜二人一同拥住。 


“我们都很想念你!快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火星姑娘忍不住微笑起来,“我恐怕没有什么好说的,伊奈帆选的地方就和他本人一样无趣。”谎言出口还是那样的顺畅。在余光中窥见了一把轮椅,她情不自禁地转身。是蕾姆丽娜。还无法长时间行走的她此时正在耶贺濑医生下属护工的陪伴下,穿过长廊。


她们的目光有一瞬交汇,蕾姆丽娜颔首,莱耶则挥手致意。她还不确定自己对这姑娘到底是怎样一种情绪;她们因为对艾瑟拉伊姆的仇视而一度成为同伴,但是不仅她需要严守秘密,蕾姆丽娜也无法多谈,二人自那之后就未曾好好说过话。况且,她们也将分道而行,粉发女孩将跟着耶贺濑医生继续治疗腿疾,莱耶则需要陪着她的朋友。


“嚯,那个漂亮姑娘是谁?” 加姆表示自己很感兴趣。韵子翻了个白眼,一拳捶上他的后脑。 


“你真是迟钝得无可救药。我们明明在耶贺濑医生身边见过她。”


“我会习惯性地避开他的诊室。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我受过的伤已经让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病房了。如果我知道那里藏着这么个美人,我肯定会不小心扭伤一两根脚趾什么的。"


韵子呵斥他时,尼娜则冲着莱耶笑了。“你们能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她诚挚地说。


“我暂时还不会下那种断言-”                                     


“我是说,你不再怨恨火星人真是太好了。”


“...哈?”


*


莱耶几乎是砸开了医疗翼的门,满意地看见了独自驻守其中的蕾姆丽娜惊讶的表情。


“莱耶小姐?真是令人惊讶,我本以为,在到宿区前我都不会见到你了。”


这话令莱耶困惑得一时忘记了自己的愤怒,“什么宿区?”


蕾姆丽娜皱眉,却很快平复了表情,继续做起手上的工作:整理书籍,将它们按顺序在书架上排好。“我之前猜错了,你果然不是平民,” 她说,“所有平民,即使是病人也要留在丢卡里翁号上,不过我们要住在不同的宿区。”


“哈?为什么?”


蕾姆丽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们对我们宣称,” 她谨慎地调整了措辞,“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丢卡里翁号有可能在短期内辗转数地执行援助任务,而让平民随意走动无疑会拖缓行程。不仅如此,即使是一艘未投入使用的军舰,对平民也是一种安全隐患。”


鬼扯,莱耶腹诽;蕾姆丽娜审慎的语气说明她也是同样的想法。红发姑娘也有可能被强制留在宿区,如果她没有火急火燎地奔过来的话,她的朋友极有可能会交代她这一点-


她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理由,怒火又一次回归,“那些都不重要。你是个火星人!”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啐出了这句话。


蕾姆丽娜仍旧是一脸淡漠,但莱耶发现她的肩膀僵住了。“那又怎么样?我不记得我们的短暂谈话中有提及对方的种族。”


“呿,你本来可以告诉我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恨火星人,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理由;她终于平静下来。“好吧,你是对的。” 莱耶承认,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一下,你是一个怨恨艾瑟拉伊姆的火星人?” 你与我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地相似。


蕾姆丽娜不耐烦地咂舌,“我不会告诉你更多了。但我曾经是她的侍女,因而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你曾经是个女仆?” 莱耶无法相信;那姑娘看着不像伺候过人的。眼见着蕾姆丽娜的眉毛愈扬愈高,不打算说出真实想法的红发姑娘挣扎着圆谎,“我是说,你和埃德利特完全不一样-”



“你见过埃德利特?” 蕾姆丽娜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见鬼的。算了,我身边那群人都不是能藏住话的,她迟早都会知道的”战时我在丢卡里翁号上服役。”


蕾姆丽娜久久没有表态,她眼中终是闪过一丝了然。“是了,艾瑟拉伊姆曾和你们这些地球人同行。”


“你是她在那之后新选的女仆吗?”


“是的。”


“那你...你有没有见过斯雷因·特洛耶特?”


这击碎了她的所有伪装,蕾姆丽娜不禁深吸一口气,将拳头攥得死紧,“...这与我们的话题有何关系?”


“毫无联系,我只是想知道罢了。”


“因为他曾是你最大的敌手,所以如果我这个火星人与他相熟,你就会更厌恶我?”


如果你撒谎的话。“不,我不恨他。” 莱耶反驳,这话显然让蕾姆丽娜意外极了,“七层地狱,我甚至没有真正对上过他。但是...好吧...我不过是想多了解他一点,仅此而已…”


蕾姆丽娜凝视着她,莱耶觉得那眼神简直是在拷问灵魂;粉发女孩终于说道,“他....他不是那些人谣传中的怪物,” 她却未做更多解释,“他也...他没有…”她停住了,神色中有些挣扎。


莱耶突然意识到,这位前任侍女现在正仰仗着联合军的科技与怜悯过活,她的腿疾还未治好。所以…


“作为获得治疗的代价,他们要求你缄口不言。” 莱耶说,蕾姆丽娜的表情则说明了一切。“让我猜猜;你是打算告诉我,特洛耶特根本没有策划对她的暗杀,对吗?”


“你-你怎么会——”


看着蕾姆丽娜完全失态的模样,莱耶少见地感到一丝愉悦,“我没告诉过你吗?我之前在丢卡里翁号上服役。我们恁死了真正的幕后人,而我们之所以可以那么确信,是因为他主动承认了一切。你既然知道真相...那是否就是你怨恨女皇的原因?”


“...是的。请这样想:斯雷因给她和她的人民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她仍是用谎言盖去了他的真实面貌...我简直无法直视她。那你为什么恨她?”


“差不多是同样的原因。我是说,她在摄像机前冠冕堂皇地大谈信任,宽恕与正义,却踩着特洛耶特的名声走过了战争的泥沼。这样的和平建筑于谎言之上。” 更何况,在其他战犯活跃逍遥的当下,她却放任特洛耶特在阴暗处腐朽溃烂…


“...你真的认为这是和平吗?” 蕾姆丽娜低语。莱耶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问,为什么你会变成平民。”


“哦,他们不需要我了。” 因为我喜欢杀死火星人,不过你不知道这点最好,“很多人都离开了,但因为我的朋友还在这里,所以我经常回来。”


“我明白了。除非你有别的事要抱怨,我先忙了。”


“我无事可做,所以我来帮你好了。”


二人在沉默中继续着工作,直到莱耶忍不住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是不明白。即使军部以停止治疗来威胁你,但当你康复之后,他们又拿你有什么办法呢?”


“我现在确实可以依靠拐杖行走,但是我的腿远没有恢复;即使是这样的进展也不过是依赖于持续不断的治疗,否则它们会立刻回复原先的样子。不仅仅是威胁那么简单的事:军部监视着我在丢卡里翁外的所有谈话对象,掌控着我在网路上的一切讯息,即使我选择了揭露真相而非保全双腿,我也无法成事。至于等到治疗结束...那还要很久。军部肯定是在盘算,到那时我会不再在乎,而其他怀疑艾瑟拉伊姆谎言的人也都尽数放弃了。”


*


“不是吧!你不会接下来每天都来两次吧?我可受不了。”


伊奈帆直接无视了他的抱怨,斯雷因居然心情好得会对他抱怨。"我想确认一下,早上之后你有没有好一点。”


“我可没有几乎昏厥。”


“没错,但是-”


“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想都别想。你看,我很好,我已经吃过了午饭,所以你可以走了。”


他早上已经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最极端的事态也解决了,所以伊奈帆打算听从他的话。“嗯,那我走了。”


“既然你已经来了…”斯雷因说。伊奈帆立刻停下脚步,专心听他说话。“首先,打乱你来拜访的时间,不要再见鬼地准时过来了。”


伊奈帆没有预料到这种要求。“我以为你不喜欢受到惊吓。”


“哼,知道你要来的确切时间让我更不爽。”


这是谎话,栗发青年意识到。他考虑着斯雷因的真实动机…


我毫无征兆地到访一定会让狱警倍感头疼。这的确是个扰乱他们的好方法。


即使那才是斯雷因的动机...伊奈帆仍旧不打算拒绝他,“可以,我从今往后都会如此行事。还有别的事吗?”


“一个关于外界的问题。”


“嗯。”


“...你知道我有皇室中人从旁协助。你知道他们后来下场如何吗?”


“...不,他们的存在本身都是保密的,至少在军部之内是这样。”


“...我知道了。”


“你想让我帮你确认-”


“不!我决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你就...别管了。”


“他们对你很重要。”伊奈帆陈述。斯雷因叹气。


“他们...是的,他们就像是我没有血缘的兄弟姐妹。”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今天就算了,我已经受够你了。但是...我希望你少来烦我一点,记住:我暂时还不会自杀,至少现在不想。但我还有时间,我还有一辈子。只一两年,我就会厌倦这一切。到了某一天,自杀将会成为一种解脱,而我也不会再感到恐惧。当然,那时你早就离开我了。今天我们已经聊得够多了,你走吧。”


*


“莱耶·阿里亚修?”


“有事?” 她甚至懒得作出一副谦恭的假象。她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状况。上一次她被传召进这个房间的时候,监视器里的那群老男人卸了她的军职。


“这与我对斯雷因的拜访有关吗?”


“你喜欢你的自由生活吗?” 有人问她。她不禁眯起双目。


“为什么这么问?”


“你现在如何看待火星人?”


是因为我和蕾姆丽娜的谈话吗?我应该撒谎吗?不,最好不要。“还是恨他们。”


“我们打算让你暂时在丢卡里翁号上服役。”


莱耶颈上不禁寒毛倒立,“去杀火星人?”


“不是。我们新修建了一个具有不同针对性的战斗模拟器。我们希望你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去测试一下它的水准。”


和平时期为什么要修建战斗模拟器?让她回岗为什么要用那样奇怪的借口?莱耶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而屏幕另一端的那群老男人甚至不屑隐藏。


这与火星人有关...如果无关,他们不会在我面前如此随意,我们未来将会与他们作战。


她想着蕾姆丽娜…


...旋即回忆起艾瑟拉伊姆和斯雷因。


“行啊,带我一个。” 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


男人警惕地注视着闯入他房间的人。


他还未拎清其中的门道,纵使头脑正晕乎着,也无人替他解惑-


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于是他看向那人。


“怎么?”


“不错,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在哪里?这里是-”


“你已经昏迷一年了,你在地球上。”


“还有-”


“我们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从醒来之后,就不停地在向医生讨说法。在我们回答你前,还请告诉我,你的忠心归于何处?”


他有些光火,“这还用问吗?我永远忠于他。”


“你将皇室置于何地?”


他不知道问话人的身份,他将出口的话足以构成叛国的罪行,然而他不在乎。“他们在我心中并无立锥之地。他们引导着我们的人民,连同故国一起走向毁灭;在我的君主终于要使一切走上正轨时...她选择了投敌,毁了他的一切。”


“时过境迁,如果我告诉你,艾瑟拉伊姆女皇已经重建了秩序呢?”


“...我无法相信你的话。即便如此,我对她也只有感激,我仍将忠于斯雷因阁下。”


“你真是个幸运儿。你不仅逃过了那次围剿,活过了随之而来的坠落,你还被我们而非他者找到了。”


“...为什么?”


“艾瑟拉伊姆女皇声称,斯雷因·扎兹巴姆·特洛耶特是想取她性命的幕后人。”


他盯视着这群人,“她不会的。”


“她已经这么做了。空口无凭,我们还有录音为证。”


“她怎么敢?!她-”


“我们能够理解你的感受。不仅如此,她时至今日的荒谬统治给了我们许多不满的理由。我们选择照顾你,是希望你醒来后能够同我们并肩作战。”


“你们是什么人?”


“保护人。真相与正义的保护人。我们现在依旧人员稀少,因弱小而自顾不暇,但我们终将强大起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哈克莱特先生。”


*


她向窗外看去,然而外界空无一物;她的目的地仍旧遥不可及。她满心渴慕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再过几天,我们就能看见它了。” 她身旁的未婚夫试图安慰道。 


“是啊,” 她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雀跃的笑容。她快等不及了;她想念那美丽多姿,色彩明丽的星球以及居于其上的人们-


-不像火星,几乎没有植被与开花植物,色泽晦暗,资源匮乏,而它的人民,天呐,那都是什么人…


她想回到地球,那里没有人会严厉地苛责她,所有一切都是和善的。


她已经尽全力去调和两星之间的矛盾了,为什么火星的子民就意识不到呢?他们需要有点耐心。


她的想法或许是显露在了脸上,她的未婚夫添了一句,“真是遗憾,民众居然把我们拖了这么久。但是我们也要理解他们的诉求,我们到地球之后需要为火星带回更多的资源-”


“不行,” 她皱着眉说,“我们已经谈过这个了。首先我们需要兑现给地球人的承诺,尽全力消减伯爵的兵权。”


“...你是对的。我很抱歉,我不该忘记你的决定。”


你的道歉是真心的吗? 她立刻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歉疚;库兰凯因一直都在体贴她,即使与自己的意见相左,他也会站在她这一边。天呐,我所受到的不认同居然让我都开始怀疑他了。


她需要到地球上去。运气好的话,她或许还可以见到一些朋友。


脑海中闪过的伊奈帆让她一阵黯然;她很想念他,却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他总是那么忙碌。


她忽然想起那个金发青年,然后关于地球的一切美好记忆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原作者的话:


-我一段时间前曾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艾瑟拉伊姆对伊奈帆的请求可能是去杀死斯雷因。遗憾的是,即使是我也不认为她真的会干出这种事。


-枪/械这件小事:艾瑟拉伊姆和斯雷因曾经是朋友,他还保护了她两年,然而遇事后她不仅没有试图理论,也不肯相信他的初衷(译者注:国外是有证据才能定罪,国内是有证据才能证明无罪;大公主没有证据就直接信了旁人的话,对自家发小下手,原作认为挺不厚道的);她威胁斯雷因的行为真是蠢极了。我很生气。


-修改稿:想想艾瑟拉伊姆的那些内心独白吧:动画中,她几乎总是同时展现出一种对故国糟糕局势的完全无知与对地球上所有一切的热爱。所以即使我不会怀疑她想要帮助火星的用心...但我仍旧清楚地知道,她更喜欢地球。作为回应,地球人也会更喜欢她,因为她阻止了一场他们注定会输的战争,而且他们现在绝对比在火星人统治下要好...与此同时,火星人失去了唾手可得的胜利,并且仍受困于她祖父留下的烂摊子。


我个人不太喜欢这一章,因为它大部分时候都不太有趣。但是前情铺垫仍旧是必要的,我可不打算变成青木那种不负责任的家伙(译者注:顺手黑一波a/z的脚本),到最后一刻才从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召出新的角色。所以这基本上就是一个铺垫章了。


考虑到这章的特殊性,我打算给它起个标题;但我之后并不会每一章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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