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青嚣

【丹贝/谢铎】雪泥

Alligator Rocks:

*弃权声明:人物都是阿西莫夫爸爸的,ooc和玻璃渣都是我的


*文中大量引用阿西莫夫爸爸的原文,在此不一一列举。向CP大手阿西莫夫爸爸致敬。


*新手第一次码文,写的不好见谅。


1


谢顿睁开眼睛,看见一张严肃的脸正望着自己。


“夫铭?”


夫铭淡淡地一笑:“这么说,你还记得我?”


“我很高兴见到你。”谢顿说。


夫铭点点头。“感觉如何?”他问。


“我还好——”前夜在穹顶上挨了一夜冰珠雨,被冻得失去知觉的经历犹在眼前呢。只是休养了一天,不适感似乎已经消失,只剩下空腹醒来的钝痛和乏力。“你是否介意——”他指指浴室的门。


“慢慢来,吃了早餐再说。”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夫铭说。


早餐简单而沉闷。铎丝安静地吃着,夫铭也一如既往地沉默。谢顿想,不知是无话可谈,还是囿于川陀上某种食不言的用餐风俗。这时,夫铭突然平静地开口:“幸好你是外星人士,见识过风霜雨雪,所以平安脱身。要是换作川陀本地人,处在类似情况下就可能在劫难逃了。”


谢顿吃了一惊,才回过神来夫铭这段话是接着他那句“我还好”来的。他皱了皱眉:“我在上面呆的时间并不长。即便换做川陀人,应该也不至于不能承受。”


夫铭摇摇头:“生理上能承受,不代表心理上就可以。川陀人习惯了穹顶下的好天气,在这种环境下心灵想必受到极大震撼。若是有川陀人因此丧命,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不至于吧?”谢顿诧异道。


夫铭温和地说道:“我曾经有一个得了空旷恐惧症的朋友。只要一到户外,他就双腿发软,两眼发黑。”他顿了顿,又说,“由于职务的原因,他有几次不得不到室外去执行任务。有三四次,他都差点晕倒在外面,每一回都是我负责把他拖回去。还有一回,他在野外突然发病,差点一头栽倒在池塘里。幸好我及时赶到,把他接住了。”


谢顿听得愣住了。虽然此前他与夫铭只有一面之缘,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夫铭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他从不说一句没有意义的话,尤其在论及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时,他更是三缄其口。今天,无论是从什么意义上来说,他都说得太多了。


他看着夫铭。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夫铭沉思着坐着,一言不发。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都没有笑,但不知怎的,他的神情却显得一反常态的温和。他的双眼里流着光,古铜色短发熠熠生辉,仿佛全身被某种温暖的微光笼罩着。


谢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后来......”


“不说这个了。”夫铭摆摆手,眼底的光芒消失了。只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高深莫测的夫铭。“先吃饭吧,吃完了还有正事要谈。”


2


“我真该放弃了。”谢顿懊恼地一把甩开手里的笑话书,“这压根没用,跟你讲段子你都不笑。你只听得懂故事的知性层面,至于笑点在哪里,你都感受不到。”


丹莫刺尔展露出一个雍容华贵,但毫无说服力的微笑。谢顿连连摆手:“怎么阴森森的。还是算了吧,这毫无用处。”


丹莫刺尔转头望向窗外。片刻之后,他说:“你知道吗,第一个要我微笑的人类也是这么说的。”


谢顿惊讶地看着他。丹莫刺尔难得地神情温柔,像是在讲述,又有点像自言自语:“那时我刚被制造出来,对人类社会了解得还不够。别说是大笑,就连普通的微笑我都不会。”


“那天他突然问我:‘你会笑吗?’”


“于是我就很认真、很努力地挤了一个微笑给他看。结果,他摇着头说:‘别为难了,这种表情毫无用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丹莫刺尔微微笑了一下。


谢顿有些诧异。他看见丹尼尔的神色,还以为那个人多多少少鼓励了他几句,没想到听见这么句话。他有点没法理解。“不会吧?他就这么直接说的?他都没有......安慰你一下?”他惊诧地问道。


“安慰我有什么用呢,我听不出来吗......”丹尼尔湛蓝的眼睛里泛着光。他神情平静而坦白,仿佛讲述一件全人类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何必呢?我会不会微笑,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不在乎这个。”


3


“老实说,我并未预见这桩婚姻会为你或为她带来幸福,尤其是铎丝。”丹尼尔说道。


谢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丹尼尔把铎丝派到他身边当保镖的那一刻,一定没有想到谢顿会和这个女机器人坠入爱河。“还是要谢谢你送我这个礼物,无论实际结果和你的预期相差多少。”他说。


沉默蔓延开来。在谢顿打算出声询问的前一秒,丹尼尔毫无预兆地开口问道:


“你爱她?”


谢顿沉默了一瞬。“我爱她。”他用平静而坚定的语调回答,有些毋庸置疑的意味。


丹尼尔了然地点点头。“这是最难理解的。”他说。


不知怎的,一股怒意在谢顿胸中升腾起来。他放下餐具,正色问道:“有什么难理解的?一个人类和一个机器人就不能恋爱了?”他努力压着怒火,说话时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火气。


丹尼尔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是说,‘爱’这个部分是最难理解的,对谁都一样,不管是人类还是机器人。”他平静地说。


谢顿呆了。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说:“的确如此,这对你来说是很难理解的。对我们来说,只要经历过了,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你不能理解,这是正常事。”


“你猜错了。”丹尼尔异常平静而严肃地说,“我理解。”他看着惊愕到无法动弹的谢顿,又放慢语速,缓缓地、坚定地说:“我是理解的。”


4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铎丝的声音中包含着焦虑,“一开始,我只是单纯地根据命令保护他,但后来我发现这不知怎的变成了我渴望做的事。你明白吗?”她焦虑地看着丹尼尔,寻求他的解答。后者只是静静坐着,听她的倾诉。“我总有一天会失去他。我害怕,害怕那一天到来。我天天这样想,结果每时每刻我都想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一秒钟看不到他,我都觉得心神不宁......就算明知他安然无事,我也无法放下心来。这既不是命令,也不是程序,却莫名其妙的闯进我心里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口气说完,直直地盯着丹尼尔,等他答复。丹尼尔严肃地望着她,顿了一会,他说:


“你的心思很复杂,铎丝,因此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在我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些人,他们的存在使我更容易思考,使我做出反应时更加愉快。我曾经试图衡量,在他们存在时和终于消失后,我的反应所呈现的难易变化,看看总结起来,我究竟是得是失。在这个过程中,我明白了一件事。他们的出现所带来的欢乐,胜过他们逝去所留下的遗憾。所以说,整体而言,体验你现在所体验的,总比放弃来得好。”


他坚定地看着呆呆地站在他面前的铎丝,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对自己要真诚,铎丝。爱是没法撒谎的,你再怎么躲藏,它就在那里。你要勇敢,做你自己想要做的,把你的心交给他......不管他是什么,你是什么,只要他爱你,只要你爱他,就没有什么能够把你们阻隔。”


他轻轻抱住因抽泣而颤抖的铎丝:“你是幸运的,你们还有时间......去吧,去爱他......别等到只剩回忆......不会爱没关系,你还可以学,他会教你的......他总是能教会你的。”


5


“我并不是合理的继任人选。”谢顿激动地说,“我知道如何治理一个帝国吗?没有你,我要怎么做?”


“试着实现一些对平等和社会公义的构想,研究心理史学。大帝会支持你的。”丹尼尔说,“还有,哈里——你仍有铎丝。”


谢顿点了点头,“是的,我还有铎丝。”他说。


“你是幸运的,你和她——你们还有时间,你们还有彼此。”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他脸上滑过。“我一直想问,”他轻声说,“你对她,怎么看?”


“她就是她,除此之外,别无意义。”谢顿说。


丹尼尔脸上一瞬间的惊惶没有逃过谢顿的眼睛。“怎么回事?”他说。


良久,丹尼尔抬起头,注视着谢顿。“有个人曾经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千言万语一时涌向谢顿嘴边;那是谁?又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开口问,却又仿佛硬生生地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丹尼尔却看透了他似的,淡淡地主动开口答道:“那是一万年前的事了。”


他不理会谢顿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和他总共只见过四次,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月时间。第三次和第四次,中间隔了五年时间。而最后一次见他,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而已。那时他已经生了不少白发,抓着我的肩膀摇个不停。而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甚至连个拥抱都不肯给我。”他顿了一顿,仿佛是又有些好笑,又有些怀念,眼睛里隐隐有些水光,“人类就是这样,生命短暂,世事无常,聚散离合皆由不得人意。总是临失去了,才想起来还没珍惜。那一回,我问他,怎么看我?他想了想,就说,你就是你,别的什么去他妈的毫无关系。后来,就是永别了。”


他看了看合不拢嘴的谢顿,说道:“好好待她,不要怀疑,你的心意她都能感觉得到,她对你的心也和你的是一样的。千真万确。长路漫漫能遇一知己,再好不过。”说完,丹尼尔直起身子,和他握手言别。


“丹......”谢顿想喊住他,却说不出话。他想问,一万年,不累吗,每天如履薄冰地替全银河人类精打细算,换了一个又一个假身份,天天演着特工大戏;系着三大法则的镣铐跳舞,每一步都迈得艰辛而悲凉;一万年,是多少聚散难期,多少生死离别,多少人来了又去;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望着天花板,听着时钟在自己脑子里滴答滴答,响了一声又一声......


谢顿最后还是没喊出口,看着宽阔的背影渐行渐远,宰相袍在地上拖得沙沙作响。他的脊背笔直,像一把剑,挺拔而又孤寂。


6


裴洛拉特问道:“你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那个传说中叫丹尼尔的机器人?”


“我就是那个机器人。”丹尼尔答道,“那并不是传说。”


“喔,不可能。”裴洛拉特说,“如果你就是那个机器人,你应该有上万岁了。”


“两万岁。”丹尼尔以平静的口吻说。


两万年。两万年不知疲倦地守护着人类,孤独、坚定而落寞。如果换做是个人类,当不知有多少往事要被扫进心灵的角落里,死死砌牢了,方不至于撕心裂肺。崔维兹他们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讲人类的历史,如同以前后生们围坐听祖辈讲故事一般,只是少了一份亲热,多了一些大难临头的严肃和紧迫。


说到吉斯卡和第零法则的时候,丹尼尔说:“他临终之前设法让我具备了他的能力,并将整个银河,特别是地球,交给我守护。”


“为什么特别是地球?”


丹尼尔顿了一下,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部分原因,是由于一位名叫以利亚·贝莱的人,一位地球人。”


崔维兹说:“这个人集众多功绩于一身,有可能是许多真实历史人物的综合体,也有可能根本是个虚构人物。”


丹尼尔思索了一下,然后以相当平静的口吻说道:“事实并非如此,阁下,以利亚·贝莱真有其人,他也不是什么综合体。我不知道你们的传说如何描述他,可是在真实历史中,假使没有他这个人,银河可能始终未曾开拓。我由于受到他的感召,在地球产生放射性后,尽全力抢救这个世界。”


“很难想像,你尽全力抢救一个世界,仅仅由于受到某人的感召。”崔维兹嘲讽地说。


丹尼尔的神情有些几不可见的波动。“以利亚·贝莱曾是我的老友,也是带我了解人类社会的领路人之一,更是银河拓荒的先驱者。他对我的影响很大。”他顿了顿,又接着平静地说:“当然,我尽全力抢救地球并不全是由于这个原因,阁下。地球是人类的起源之乡,也是数十亿人类的居处。守护地球,也是三大法则的要求。”


“我曾经策动一个翻新地球土壤的计划,过了很久以后,我又策动了另一个计划,试图改造附近某颗恒星旁的一个世界,但这两项计划都不算真正成功。我没能阻止地球毁灭的命运。”不知是不是崔维兹的错觉,他总觉得丹尼尔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居然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悲伤。


裴洛拉特好奇地问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与一个人类建立友谊的。我毫不怀疑,你有融入人类社会的能力,但友谊是另外一回事。它需要双方真正将心比心,而不是简单的命令-服从关系。所以,我很好奇。”


“一台披着人皮的正子计算机而已,哪有什么心?”崔维兹冷笑道。


丹尼尔毫不介意地答道:“正子脑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你的想象,阁下。当然,无法与人脑相比。但是,如果你要问,我有没有过真正的友谊,或者说我有没有过‘心’——我只能说,”他顿了顿,“在我的程序和指令外,有时的确会出现一些不知从何而起的愿望,使得我依赖于身边的人类,在向他们倾注额外的关怀之外,也希望他们能对我的关怀有所回应。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要我说,这离你所说的‘真心’应该至少很接近了。”


崔维兹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他突然想起宝绮思在太空艇上说的那句话:“那不是人类,也不完全是机器人。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他又把反驳的话吞了回去。


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呢。


 


一台运作两万年的机器就要报废了,这听起来没有同情的意义。而对于人类来说,两万年则是一个痛苦的年龄。人的精神能承受的痛苦是有一定限度的,两万年的聚散离合对任何人来说,都已超出了这个极限。而现在,眼前这个活了两万年的机器人说他要死了。崔维兹有些讽刺的想,怎么反倒替他惋惜。


“两万年来每一项记忆的精确记录,再加上完美的回唤机制,将这个脑子全部塞满。如今,我的决策能力急剧衰退,而我却无法再设计第六个脑子。”他缓缓说道,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毫无关系。


“你可以删掉一些记忆,”崔维兹不耐烦地说,“我是说,删掉那些没什么用的记忆。就像人类常常会淡忘很多事情那样。这样,你就可以设计一个稍微简单点的脑子,问题就解决了。”


丹尼尔摇摇头:“我宁愿选择不要淡忘。首先,我必须保证决策的精确性,这就要求我对每件事的前因后果记忆精确,以防漏掉什么关键的细节。”


“其次,”他说,“哪些记忆又是真正没用的呢?人类所谓的淡忘,只不过是将记忆储存在深层意识中。而对于我来说,删除记忆就意味着真的把他们完全遗失了。那些我接触过的人类,我的朋友们,很大程度上造就了现在的我。而如果连他们的记忆也残缺了,我还会是现在的我吗?”


“两万年的确是太长了。我也遇到过支持我的人,陪伴我的人,但他们很快又离去了。大多数时候,我是独自奋斗,难免有撑不住的时候。”他淡淡说道,“当然,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三大法则和第零法则都不允许有所谓‘撑不住’的时刻。我照样每天轮轴转。但是,我的确绝望过,觉得自己要实现的目标太艰巨,力量又太卑微,还要受到法则的束缚,成功的几率太小。我的大脑受到影响,运行效率也降低了,做不出决策,我就更焦急。无可排遣的时候,我就把老朋友的那些往事翻出来,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一遍又一遍。看着看着,仿佛就觉得他还在我身边,还与我共患难,替我分担痛苦,笑着鼓励我。我就反反复复地看,渐渐地就觉得自己一点点的好起来,又能敏捷的思考了。”


“所以,两万年来,我就是靠着这些回忆走过来的。”他说。


说实话,他本来是并不指望这些的。一个机器人,君命受之,本来就是要一味地奉献自我的,本就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什么平等对待,什么友情,什么爱,他从不指望的。


但是,那个人偏偏把自己当朋友对待,偏偏要在意一个按道理来讲没有感受的机器人的感受,偏偏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宁愿把自己扔在电闪雷鸣的荒郊野外。他说,你就是你。他还说,奉献不是机器人的特权,就像爱不是人类的特权一样。


那是他最单纯、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眼前的太多东西是新奇的,他得一一来学;他涉世不深,尚未得到吉斯卡读心的能力,还不十分了解人类社会的丑恶;他还尚未背上拯救全人类的重担,无从感受后来每日伴随他的巨大压力。他总庆幸,自己在看到丑恶之前先看到了美善,在见识虚伪之前先见识了真心。每当他对人类失去希望的时候,他就想一想他,想想正直、机敏、勇敢、善良的伊利亚。想想他曾从这个人类身上得到一笔他从不敢奢望的馈赠:他教他如何去爱,而这让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机器人。


“只可惜,斯人已逝。”他平静地喟叹着。那一刻,崔维兹觉得他年轻又苍老。他身形高大挺拔,铜发熠熠生辉,如同初升的朝日;而那一双幽蓝的眼睛深不可测,沧桑如同海洋。


他就这样平静地站立着,转头望向地平线那一侧。他的背影高大而宽阔,颇有顶天立地的风范;而下一秒,在月面大大小小的环形山衬托下,在一望无垠的荒凉中,在整个宇宙的静谧里,他又变成了一个黑点,茕茕孑立,孤苦寂寞,如同一棵不结果的树。


 


7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END

【拔杯】覆水难收

LAEVATEINN.:

CP:拔杯/hannigram


梗概:假如威尔在认识汉尼拔以前冒犯了他,上了汉尼拔的名单。



“我也有可能成为他,你知道。我也曾把饮料弄翻在别人身上。我不确定我的饮料是不是伏特加,但它们肯定很便宜。”——《阶梯起始之处》





威尔在开进沃夫查普旷无人烟的草场时放缓了车速。前天夜里下了一场雪,现在灰黄的草地上雪还未化尽。圣诞节在下周五,据说那时候还要下一场暴雪,而威尔会心安理得地在自己的屋子里和狗狗度过节日——超市里采购回来的冷冻披萨、蔬菜和蛋奶酒,以及足以用两个月的日用品放在后座,阿拉娜送的礼物和他的电脑包一起搁在副驾驶座上。他和吉米、布莱恩和贝弗利之间没有送礼物的习惯,只是互相祝福圣诞节期间不要碰到案子;杰克的恩赐是批准了威尔的年假——他们都以为他会去某个南方小镇度过冬天。威尔没纠正他们。


他在家门口前十几米停下车。刚才他就注意到门前站了一个人,这人穿了考究的浅褐色条纹西装。如果说是个迷路者,他的表情也过于泰然自若了一些。威尔从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熄火下车,走向那个男人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是的,我想我迷路了。”那个人说,“这是这里唯一一座房屋,我以为它是废弃的,但是我听到了狗叫声。”
威尔审视着他,觉得这番话没有什么表面上的破绽,但就是哪里不对。怀疑,唉,怀疑是他的工作。他得停止在工作之外进入这种状态了。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并没有告诉他迷路的原因。大部分人会说“我的车坏在了一公里外的一个地方”或“我本不该毫无准备地到一处不熟悉的野地散步的”。但是这个人看起来不是那种轻易承认错误的类型。有些人不习惯示弱以获得帮助。情有可原,威尔想,停止分析吧,赶紧把这个人弄走,好让他享受即将到来的暖气搭配狗毛的安静假期。


“汉尼拔·莱克特。”那人似乎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自报了姓名。他伸出右手,“请问我能喝杯热水吗?”


“威尔。”他低声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伸手与对方短暂交握——对方手背有些凉,手心仍有暖意,看来他没有等很久。“我去开门。”


威尔抽手向屋门走去。他没有看汉尼拔的脸——在这个握手变得太让人分心之前移开了目光。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影响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住在这种地方。正常人不会在这种地方迷路。


正常人的脚步也不会这么轻。


他回头。


手臂勒住他的喉咙。


威尔听到自己脑子里崩的一声。在有限的血供给还支撑他大脑运作的时刻,他想起自卫课程里的小人图片。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双脚尽力地踢打向后踹,试图用自己的体重把男人压到地上。只要一个机会就行,一个呼吸的机会,他可以逃回车上,或者他可以开门,养了七条狗总会有点用的。


汉尼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借着威尔挣扎的力气倒退到门廊上,利用这点高度差令他双脚离地。威尔全身僵直,钥匙砸在地上发出乒乓的响声,狗狗用爪子刨纱门。汉尼拔的下巴抵在他的太阳穴边上,他的蹬踹逐渐变成无力的拍打,在失去意识前他只听到汉尼拔像潮汐一样稳定的呼吸声。






汉尼拔没有机会拿到威尔的名片。但幸运的是,威尔为FBI工作,而犯罪揭秘网的弗雷迪·劳兹像撵不走的苍蝇一样对FBI处理的各种案件穷追不舍。明尼苏达伯劳鸟案告破的时候弗雷迪写了威尔如何用十枪才打死加勒特·雅克布·霍布斯,而且在那之后言语威胁这位只为寻求真相的可怜记者。在种菇人一案中她甚至设法拍到了威尔的照片,包括一张被墓穴中的活人吓到而颤抖着后退样子。个子矮小,精神脆弱,粗鲁无礼,没法通过FBI的测试,甚至不能精确地开枪。汉尼拔通过一次对阿拉娜工作场所的偶然拜访得知了威尔的家庭住址(那么偏僻,他甚至不需要对威尔的车动手脚迫使他停在荒郊野外),还知悉联调局学院的教师大都和学生一样放寒假。没有人会去找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分析师。汉尼拔可以在对方的地盘上击昏他,然后把他开膛破肚,像翻开的书页一样。让这个家伙钻到切萨皮克开膛手的脑子里?切萨皮克开膛手会先打开他的腹腔。


弗雷迪·劳兹说威尔以与杀人犯共情的方式工作。听起来像个都市传说,汉尼拔抿起嘴,不如加点料,看看垂死时刻这位所谓的侧写师能否迸发出点天赋来,毕竟恐惧会让人发挥失常嘛。


红酒炖肺搭配烤小番茄听上去不错。






十二月份带着残雪和枯草气味的寒风把威尔从昏迷中唤醒,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他发现自己被剥得只剩下单薄的棉T恤和四角短裤,困在一张用倾斜支架撑起的六点束缚床上。他的手被皮带紧紧缚住,皮带小心地在支架后面固定。肘弯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以及一只带外向轮的医疗用品架上注射器提醒威尔他被下药了。他十分怀疑自己为何能清醒地思考。穿着浅褐色条纹西装——此时还在外面套上了透明的塑料防护衣——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白色的木质椅子明显是从他房子的门廊上搬来的。准备充足,经验丰富,今天他别想活着走出这里了。


这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汉尼拔·莱克特。他直白地告诉威尔了,不介意威尔知道他的名字,笃定他无法逃出生天。真是傲慢。汉尼拔在等他清醒过来——威尔忽然战栗:


他想要他清醒地受苦。


汉尼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医疗用品架旁取出一只带锡盖的小玻璃瓶和呼吸器。“我刚刚给你注射了镇定剂,以免你过于恐慌,因为我将要从你身上取走一些东西。我发现你储藏了许多威士忌,所以我假设你的肝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健康。但我很庆幸你不抽烟。”


他要取走我的肺,威尔立刻意识到。外科医生,器官收集,杰克要他写的报告。


“切萨皮克开膛手。”他喃喃地说。


汉尼拔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流露出恼怒或满意。也对,威尔暗自思忖,他的话提供了太多信息,如果自己还不明白,被扯出肺来也是活该。


“接下来我会让你吸入一些迷幻剂复合物。‘迷幻剂’在希腊语中是‘心灵启迪’的意思。病人会对足以改变人生的认知产生狂热而积极的反应。”汉尼拔一边介绍一边抚摸他的脸颊检查瞳孔,“这个世界由画面、声音、回忆和气味组成。我需要你回忆起一些事情,威尔。”


被一个连环杀手称呼教名让威尔感到反胃。化学物质的气味侵入他的鼻腔,接着瞳孔放大,双手痉挛,呼吸急促。当面罩被撤去的时候,他眼睛失焦,只能看清近处的事物,并且好奇自己为什么能毫无惧意地盯着汉尼拔暗色的虹膜。


汉尼拔坐回原处,翘起一条腿,十指交握。“威尔·格雷厄姆。我听说你为FBI工作,做犯罪侧写。你对你现在的处境能做出什么假设?”


“你把你的受害者当成猪猡,公开杀戮只为了羞辱他们,这话我跟我的学生讲了六个学期。我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的事?”威尔说,“可是我和杰克说那起酒店浴室案不是你干的,那只是个业务不精的医学生。我一开始就和他们说把亚伯·吉迪恩当成你是个愚蠢的想法。”威尔知道自己听起来多么像个害怕责备而找理由的委屈的小孩,但他把这个归咎于药物,又不是说他还有机会清醒过来回顾这个尴尬时刻。“我是说,看看我的生活,它没法跟巴尔的摩精英阶层产生什么交集,又不是说我能在哪个星巴克里撞见你然后把咖啡倒你一身。”


噢。他后知后觉地打住了。


确实把酒撞到了某个人的身上。


六个月前,当他和杰克追捕哥伦比亚酒店杀手的时候,他闯进了巴尔的摩上流人物举办的某次高级酒会。杰克正在和酒店经理交涉,特警包围了所有出口,他们谁也不知道该死的泰德·戴莫在哪个房间,但威尔知道这点犹豫的时间会导致又一个无辜女人的丧生,而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只用一次机会就猜对哪扇门后面藏着凶犯的人。全副武装的警员进不来,对他反而是一种好事,不打草惊蛇能给他更多时间。他穿着他的旧夹克冲进去,慌张的样子好像自己才是罪犯,好在没什么人看到他,他也没顾着看人。边跑边检查配枪时威尔撞到了一位身穿香槟粉露背礼服的夫人,在她身边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护了她一下,结果酒都洒到了他身上。那个男人的西装外套连同领带都遭了殃,那位夫人拽住他责问,威尔记得自己相当粗暴地甩开她的手臂,还回了一句:


“一杯酒洒了死不了人的,太太。”


他把酒撞翻在切萨皮克开膛手的身上。


显然洒了一杯酒是死人的。


“对不起,”他听起来懊恼、困惑又真诚,“我们不知道凶手在哪个房间,但我当时确定我能猜到,只想着冲上楼,根本没看路。我很抱歉毁了你的西装。”


倒不是说他真的感到内疚。只有那么一点点。他马上就会真的感到抱歉的,他得用他的肺来偿还了。要知道小时候他爸爸最多因为这种事抽他两下。


“你真的感到抱歉?”汉尼拔挑起一边眉毛,也可能是威尔想象出来的。他看不清楚,但是在他脑子这个表情一定近乎嘲弄。


“其实不,”好吧,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本来它的阀门就不怎么健康。“西装的那部分是的。但是我更觉得讽刺。威尔·格雷厄姆,死因:打翻一杯红酒。这对你来说是个好笑话,是不是?舌头被做成书签的那位仁兄,他是不是背后讲你闲话了?”


现在他混乱的大脑认为汉尼拔在笑了。


“天,”威尔毛骨悚然,“他的确讲你闲话了。那个手足感染坏疽的家伙做了什么?拿他的脏手碰了你吗?”汉尼拔微皱眉头,于是威尔换了个思路,“不,你才不会让他碰你。他暗示你不干净。粗鲁的家伙。”


威尔重重吞咽了一口口水。都到这步田地了,他并不打算控制自己:“抱歉我得这么说,但我确实觉得你有点儿小心眼了。”


“我不这么认为。”汉尼拔的声音里愉悦大于被冒犯,威尔甚至感到一丝丝安慰,“难道你不想报复那些讨人厌的东西吗?”


“大部分人只是想想而已。”


“我不是大部分人。”汉尼拔说,“不过我为你能在面临悲惨的结局时保持冷静感到欣慰。在这样的时刻,你倾向于想到我以往的受害人,不过我不会在你身上重复别人的经历。”


“每一幅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那么现在你想到了谁?”


“我父亲。”威尔坦白道,“在我小时候他还试图教我礼仪什么的。但是他放弃了,因为我很难跟人友好地相处。”


“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论断?”


“因为当你看着一个人的脸,发现他的喜厌好恶种种心思都写在数以万计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当中,你很难与他进行对等的交流。而且没有人喜欢被看穿而自己一无所知的感觉。”


“那么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通过那些尸体凑成的乐曲。不过现在我可看不清你呀,你离得太远了,而且我的瞳孔不受控制。”


像3D电影的副作用一样,威尔有一瞬间真的一样汉尼拔的脸会撞在自己的鼻子上。他的脸庞近在咫尺,看得见淡得近乎无色的汗毛和眼角的细纹。汉尼拔歪着头,好奇的目光从面具后面穿刺而出,直达威尔的后脑。“不行,”威尔摇摇头,“尽管窥视的目光如期而至,你仍然很遥远。你仍在人皮之下,围墙之后,高塔之内。深藏的恶魔是要留到压轴戏的时候才会出场吗?”


有那么一瞬间恶魔静止了,仿佛再动一下就会现出原形。威尔为自己得意了一小下,然后他感受到大腿上的一阵刺痛,就失去了知觉。






威尔·格雷厄姆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汉尼拔没必要不承认他找到了新玩具,他总是可以改变自己的计划。既然前一只金丝雀已经唱完了她最美的歌,那么也是时候圈养新的宠物了。


汉尼拔哼着自己谱的羽管键琴曲的调子,戴上乳胶手套,侍弄那些花。夹竹桃已经开了一树的白花,海蓝色的颠茄终于结出了花苞,鹅黄色的千里光草舒展着细长的花瓣。


新的巢穴准备就绪。






威尔有时候醒来发现自己在地牢里,有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有时候没有被绑着,但是四肢瘫软根本抬不起来。他记得汉尼拔捧着他的脸问了些问题,但他不记得是什么问题了。他甚至不太记得汉尼拔的脸。不过那次过于危险的距离留下的印象仍然没有磨灭,歪着头,穿透大脑的窥探。他失去了时间感,身上白色的囚服和自己身体的气味混杂,说明他起码已经待了数日。但是他却并不饥饿。他还依稀记得自己的头无力地靠着椅背上,汉尼拔用勺子喂他喝水吃饭。


这说明汉尼拔需要把他从这口井一样的地牢里抱出来,再放回去。


这说明地牢有一个相对便捷的出入通道,一个梯子。


这是当威尔在漆黑的井底醒来的时候,拼命告诉自己告诉自己的话。还有机会,他对自己说。


汉尼拔没有像普通的绑架犯那样,不给自己的囚徒进食来削弱他们。他直接把他们药倒了。但是显然,这次汉尼拔没有及时回来。威尔静静地坐在井底,屏住呼吸。如果地面上有人走动,他能够听到。但是什么都没有。


威尔站起身来在墙上摸索。冰冷、光滑、坚硬的墙壁。甚至没有突出的东西,像一节新的下水管道一样。这并不能让威尔死心。一个地牢起码有四米深,但是要是需要便于上下,汉尼拔不会从井口放下一架高四米的伸缩梯子,没法固定。管壁上有个辅梯,然后顶上能放下另一节梯子,一定是这样。他小时候在威斯康星的水库看到过这种管子,人们就是这么爬进去修理的。


威尔跳起来拍打墙壁,仍然是徒劳。好吧,他叹了口气,然后脱下上衣,用衣服拍打。闷闷的声音在井壁间绝望地回响。威尔跪下来休息了一会儿,赤裸的脊背上渗出冷汗。然后他站起来,把衣服挥向另一个方向。


声音变了。原来啪的一声闷响变成了轻轻的咯咯两声,衣服打在了什么突出的东西上。威尔把两只袜子脱下来,裹成一个紧紧的小球,系在衣服的一只袖子上。他需要把这个甩过梯子横档间的缝隙,然后把自己拉上去。他试了一个多小时,在某两次摔下来的时候扭伤了几个脚趾。疼痛让他的冷汗更加糟糕,但是他没有停止,当他终于靠在梯子最上一级的时候,扭伤已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向上摸索着,但是没有碰到井盖。出于碰碰运气的心态,他把系着袜子的衣服向上狠狠甩去。


咚的一声,然后威尔的眼睛被一束微光刺激。他不受控制地留下眼泪——他明白这是生理反应,但是内心的确有一部分想哭。他再甩了一次,光点变成一条缝隙。又一次。又一次。终于有一次金属盖子发出了倾斜的轰鸣声,像是怪物的下颚被打脱时发出的哀鸣。


威尔坐在原地。他现在能判断井口与他的距离了:一米多高,如果尽力他可以跳起来攀到边缘。


如果不能,四米的距离,不会死,但会骨折。一次赌博。


他没有别的选择。


威尔把长裤脱下来撕成条,一边系在腰上,一边系在梯子的最高一级。万一他掉下去了也能给个缓冲。他把衣服缠在手上,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跃——


他做到了。肌肉颤动的小臂攀着边缘,他用手臂上的衣服固定在井边拉着自己,解开腰间的裤子,挪动着来到井的外面。他在井口的水泥台子上滑了一跤,跪倒在地板上。他捧住自己的脸,突然间开始笑,泪水从指缝里划过。


威尔吞下呜咽,站起来环视四周。椅子和桌子他有印象,他就是被绑在那上面的。其余的陈设——冷藏柜,架子,医疗包。甚至还有鲜花。


四五种花,颜色妖艳,新鲜得带着露水。他只认出了颠茄。颠茄喜湿又不耐寒,而这是弗吉尼亚的冬天。汉尼拔一定天天来这里照料它们。


也就是说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房间中央的木桌。一尘不染,正中放着一把手术刀,刀柄对着威尔的方向,刀尖对着门口,一扇沉重的、显然是上了锁的铁门。一个邀请。


这看上去更像一个圈套。


这就是为什么井盖没有上锁。威尔感到自己的心在下沉。之前的挣扎过于强烈,以致于蒙蔽了他的眼睛。他有侥幸,是因为切萨皮克开膛手给了他机会。而他不可能用一把手术刀击败一个外科医生连环杀手,何况他衣不蔽体精疲力竭。如果他胆敢威胁汉尼拔,他就板上钉钉地死透了。这是个测试。看他是否能交出自己的自由。


威尔绕过桌子,冲刺几步,用肩膀向铁门撞去。门纹丝不动,他觉得自己的要脱臼了。


绝望像黑水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他靠着门滑坐下来,仿佛已经溺死在那里面。他垂死的目光越过桌椅柜子,越过艳丽的有毒的花瓣,停在点缀着白色花苞的一丛树枝上。


那棵树是从另一口地牢里长出来的。威尔的双腿不合时宜地抽筋了,他踉踉跄跄几乎是爬着靠过去。


那是一个人。树根和他的腰一起泡在水里,树干穿过他的大腿和脊背,从他的指尖伸出,指甲脱落的血痕已经干涸了。他闭着眼睛,威尔不放心地伸出手,惊得往后一跳——他还有呼吸。但是已经没救了。


汉尼拔对待我简直算得上仁慈。威尔摇摇头。为什么?


他没法想明白,没法在这种情况下。威尔倒退着回到桌边,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把手术刀上。


屋外林间风声飒飒依旧。遥远的公路上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威尔握住刀柄。总归会有些用处了,他想,尽管估计不是汉尼拔想的那样。FBI至今还不知道切萨皮克开膛手的名字,汉尼拔仍然扮演着他人间的角色。这种情况该停止了。他横竖都是死,但是他可以最后一次带来些改变。


他扯下了自己身上最后一件衣物,那条可怜兮兮的四角内裤,把它褪到膝盖上,然后坐在那把绑过他的木椅子上。威尔最后回想了一遍切萨皮克开膛手的受害人。他们都穿着衣服,而且没有受过性侵害,生殖器健全。有那么一丝可能性,汉尼拔不会脱了他的内裤看看威尔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咬紧牙关,在自己的大腿根上刻下“汉尼拔”的开头字母H。一竖,一横,一竖。细细的血珠一会儿才渗出来,疼痛感也是。他咬着自己左手的指节。他用的全是大写,这样比有弧线的小写字母好刻得多。而且大写像是在愤怒地控诉。在左边的大腿根上刻完八个字母几乎用了他一年。然后右边:L-E-C-T-E-R。他用手指抹去刀片上的血迹,然后等着腿上的血珠干涸。






汉尼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并且吃了一顿完美的晚餐之后,驱车前往弗吉尼亚。里脊片配上坎伯兰酱汁的美味还留在他唇齿之间,另一份晚餐就在副驾驶座上的保鲜盒里。他的西装外套里放着一把手术刀,裤子口袋里还有一把弹簧刀,不过估计用不到。他的男孩可能会爬出地牢,用那把他赠与的手术刀做最后的尝试,尽管失败是注定的。又或者他更加害羞、胆小、保守,需要多几日的安全感才能尝试撞开囚笼。无论如何,汉尼拔有的是时间。


他手按着口袋里的刀,用提着便当的另一只手推开门。威尔坐在桌子那头的椅子上,这并不叫他惊讶。他汉尼拔知道他的威尔是个勇敢的孩子。叫他惊讶的是他的手术刀静静地躺在原处。


审时度势,认为攻击并没有好下场。明智的选择。汉尼拔放下便当盒,捡起手术刀靠近鼻翼轻嗅。


铁锈味。


汉尼拔放下刀,盯着威尔的脸。“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


“什么也没有。”威尔低着头,直到汉尼拔走过去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他酝酿了一下,决定起码不扯谎。“我没有要自杀。你看。”他亮出两个手腕。光洁如新。


“你逃出来了。”汉尼拔说。


“你让我逃出来的。”威尔说,“那个,嗯,抱歉弄破了你给我的衣服。”他像被绑着时那般拘谨地坐着,紧张地清了清喉咙,“那棵树。我看到了。它很好看。很吓人,但是,呃,很美。那个人怎么得罪你了?他砍了你花园里的树?”


“他砍了一整片树林造了个停车场。”


“噢。自私。缺德。目空一切。”威尔舔了舔嘴唇。他喉咙发干,唇上的死皮都能扎到自己。“那么我呢?你将会怎么处置我?”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呢?”汉尼拔蹲下来平视威尔,语气近乎温柔。


“我不知道。我宁愿不去想。”威尔说,“……但是我猜我还是得跟你说件事。”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我的狗。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但是如果狗都饿死了我的房子里会一团糟的。杰克会知道我被……绑架了。原本他最多以为我带着七条狗去了佛罗里达然后不想在匡提科干了。”


“你想要我杀了它们吗?”


“不!不,我是说,是的。比慢慢饿死好。”威尔不必伪装声音里的痛苦,“谢谢。”


汉尼拔点点头:“我会处理好他们的。吃晚饭吧。”






阿拉娜·布鲁姆结束圣诞假期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五,汉尼拔请她到自己家共进晚餐。这位迷人的女士按时到了,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她像往常那样舒展微笑,但汉尼拔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眉间的疲惫。


“从假期返回工作的确需要适应的时间,”汉尼拔递过杯子,“我为你酿了啤酒。”


“谢谢。”阿拉娜接过酒杯,“说到工作,杰克问我认不认识能做现场侧写的心理学家。奇尔顿还没恢复过来,我又不出现场。我想到了你,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到谋杀现场去。”


“我很荣幸能帮忙。不过我以为FBI有专业人士做这个?”


“我们原本有。但是他圣诞过后就没出现过。”阿拉娜叹了口气,“我没跟你提起过他,他不喜欢让任何心理学家知道他的名字。威尔·格雷厄姆,FBI最好的犯罪侧写师。他是我的朋友。”


“他失踪了吗?”


“不知道。圣诞节之前他说要带着狗去佛罗里达度过冬天,一去就杳无音信。杰克甚至违规带了搜查队去他家。手机钱包都带走了,电脑留下了但是没留下线索,冰箱清空了。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自己离开。你知道吗,威尔有七条狗,连狗狗都全部带走了。”


“这么说他是自己出走了?”


“我不……我不这么觉得。”阿拉娜摇头,“我害怕他被哪个杀人犯盯上。他做这种工作,不是第一次与谋杀犯对峙。”她低下头用酒杯埋住脸,汉尼拔走过去,把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脑后。“我知道这不太可能发生。我希望这不要发生。但是我很担心。我很愧疚,”阿拉娜轻轻啜泣,“他是我的朋友,他是杰克的朋友。但我们没有人打电话给他。万一——”


汉尼拔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他做这种工作,肯定不好受吧。”


“是的……他很内向,但是又竭力避免亲近和接触。在他给杰克提供咨询之前,我劝过他不要去。”


汉尼拔拭去她的眼角的泪水。“那么他做了一件健康的事。他逃离了这种生活。为他高兴吧,阿拉娜。”


“我知道。”阿拉娜收好情绪,“没有人应该受到谋杀的梦魇折磨。谢谢你安慰我。我也很感激你愿意帮助FBI,但是这次很糟糕。他杀了雅各比一家的时候警方判断是仇杀,但是这个月他杀了利兹一家,我们不得不认为他是连环杀手了。调查权全部移交给了FBI,那些照片真是……你确定要帮忙吗?”


“是的,”汉尼拔说,“我愿意尽力。”






当威尔醒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原来那把椅子上。尽管刚刚从昏迷从恢复、四肢依然不怎么听使唤,但他很确定自己仍具有行动能力,而汉尼拔都没费心思绑住他。杀人犯先生正在给一个睡着的娇小女孩子换衣服,在威尔试图移动自己时看了他一眼。


“我是不是应该识趣地爬回地牢然后敲晕自己?”威尔小心翼翼地出声。


“我计划着让你醒来。”


“当然了,”威尔咕哝道,“那是谁?”问出口他就后悔了;那张脸虽然比照片上瘦削了许多,头发也长长了不少,但还不至于认不出来。那是米里亚姆·拉斯。


“想好你的问题。”汉尼拔细心地为米里亚姆掖好白色睡裙的裙角,又开始打理这姑娘盘结的金发,“如果你要问为什么,我建议你先动动脑子。”


威尔照做了:亲临一个犯罪现场,施展他的能力,观察,联系。第一眼看到的当然是米里亚姆空荡荡的左边袖管,断壁的伤口完美地愈合了,白色的新生皮肉包裹着关节。一桩不必要的、但却专业而温柔的截肢手术。威尔可以想象汉尼拔告诉米里亚姆她将要失去手臂时爱怜的语气,和他现在专注的眼神一样。体贴,他不知道开膛手还可以做到这个。像照顾一件精致的玩具。


玩具是用来展示的。


猪是用来吃的。


他当然会喜欢她。威尔顿悟了。她找到了他,她的勇气和头脑让开膛手惊讶。但她还只是雏鸟,被猎人捕获了,驯服了。当鸟儿被放归的时候,她会忘记挣扎时剥落的华彩羽毛,她只会感激虚妄的自由。她逃不出恐惧的魔爪,但当她再次见到猎人,雪盲会蒙蔽她的眼睛。


如果威尔是第一个见到汉尼拔的,他会让他印象更深刻,因为他更有经验,更古怪,更难以驯服。米里亚姆是每一个科目的优等生,她年轻而充满热望,思维跳跃,在切萨皮克开膛手逮到她之前她先捉住了开膛手。威尔·格雷厄姆是个通不过心理评估的戴着临时警徽的教师。他往开膛手身上泼了杯红酒。


命运弄人。


“你要放走她。”威尔从他的思绪中抬头,“你要把她还给杰克,因为她不再是杰克的实习生。她是的。哪怕重见阳光,她也不再自由。她无法指认你,也无法逃离你。”


汉尼拔放缓了手上的动作。他的脑袋好奇地歪过一个角度,像每次窥视时那样,于是威尔继续,“你真是非常傲慢。你确信她认不出你。你给她下了什么药?”


“没那么简单,”汉尼拔说,“人脑是很复杂的东西。”


“你会把我的一部分送给杰克吗?”威尔安静地问,“告诉他他麾下最优秀的学生和分析师都是你的了。“


汉尼拔放下木梳子朝威尔走过来。尽管他手上没有看得见的武器,威尔依旧感到颤栗。他知道单凭一双手和牙齿汉尼拔就能做到很多事情。该死的想象力。“你想要我这么做吗?”汉尼拔问道。威尔粗重的喘息声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哦对了,”汉尼拔说,“我想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是你,而不是米里亚姆告诉我杰克是BAU的长官,是开膛手案的负责人。米里亚姆只有在被催眠的时候喊了他的名字,其余时刻她都没有透漏任何一个字。如果我杀死了杰克·克劳福德,告诉我,威尔,你会内疚吗?”


言语泻出的瞬间威尔脑海里受害者的位置由自己换成了杰克,颈动脉喷溅出血液,这位威严镇定的长官像一头牛一样轰然倒地。威尔使劲眨眨眼。


“如果你要杀死他,那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轻松。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探员,枪法从未生疏,而且壮得像一堵墙。你不可能轻易地放到他。他甚至很难被药倒。”


“这是一个威胁吗?”汉尼拔俯下身。白森森的牙齿离他更近了。


“一个提醒,”威尔小声说,他感受到喉间的气流在两人脸前涌动,“是的,我会。和他放弃米里亚姆时的内疚一样多。和他找不到我的内疚一样多。我还会嫉妒。”


汉尼拔审视着他。他抚过威尔一侧的鬈发,缓慢但强硬地令他们视线相交。威尔咽了口口水,但他继续了。


“也许嫉妒不是最恰当的词。但是我嫉妒她。”威尔说,“如果你在更……合适的情况下遇见米里亚姆,你会不会让她成为你的学生?你会耐心地引导她,直到她能理解你吗?直到她理解开膛手,同时又成为你的学生和朋友?”他停顿了一下,为接下来的话做好准备,“如果我们在一个更合适的情境下相遇,如果我给你的第一印象不是一个鲁莽又没教养的警察,如果不是那杯红酒,你会试图让我理解你吗?你会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吗,”威尔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吐出那个得知已久但从未真正从舌尖滚落的名字,“汉尼拔?”


有那么一瞬间威尔以为汉尼拔会从袖管里滑出一把刀捅穿他的肚子。或者汉尼拔会亲吻他——他在想些什么——离得那么近。“求你,”他低低地说,几乎是在呜咽了。什么都好,死亡或者宽恕,拒绝或是接受,给他一个答案,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大腿间的伤痕隐隐作痛。别用一针镇定剂来敷衍他。


但是汉尼拔没有听到他的祈祷。在被药物的梦境俘获之际,他看到汉尼拔的眼睛如同一轮红月在夜幕中升起。






汉尼拔的铅笔在画纸上沙沙的行走。他的手腕随着画中人打卷的头发移动,思绪却快速翻检着近几日的新闻。树人在停车场被发现,米里亚姆·拉斯被按时找到,但有关开膛手的线索又断了。汉尼拔提议激怒牙仙,杰克找了正在出书的奇尔顿做报道,不幸的是,尽管报纸上没有刊登,但是弗雷迪在她的网站上暗示汉尼拔才是牙仙一案的侧写师。奇尔顿被绑架,大难不死但面目全非,牙仙在寄给的FBI的录像带中声明自己是红龙,而且威胁了奇尔顿的幕后主使。切萨皮克开膛手用一对情侣的尸体重现了《红色巨龙与披着阳光的女人》,其中男人肋骨被扯出拼成红龙的翅膀,背部的皮肤被撕下来,上面刺着威廉·布莱克的诗:


人的外衣是钢铁铸就,人的躯壳是火热的熔炉,人的脸是密封的火罐——而人心是它贪婪的火舌。


他知道这几日出门都被跟踪,所以上上周末他亲自去了布鲁克林博物馆做了油画研究部的预约,上周二又去了一次。一个身材高大、贴了假胡子、嗓音低沉的人和他一同参观,在女引导员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对他说:“现在来拜谒巨龙可能已经晚了,莱克特医生。”


“我觉得不,”汉尼拔说,“伟大的作品经久不衰。白垩和水彩的颜色依旧鲜亮,只可惜新鲜的尸体不能长久维持饱满的色泽。用肋骨做成肉翅只能翱翔一时,那么你呢?是红龙吞噬了你,还是你吞噬了红龙?”


身后的人退了半步,忽然抽出短棍狠狠击在他的后脑。汉尼拔做了个缓冲的姿势,他伤得并不严重,鉴于红龙并不是要取他性命,起码不是此时。他装作奄奄一息的样子靠在桌角,看着红龙生吞了这幅名画,又打昏了闻声而来的女职员都和保安。在电梯门关闭的提示音响起之后,汉尼拔巡视了一圈,探探倒在地上的人的鼻息,抽出手机打给杰克·克劳福德。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他合上速写本,把它垫在写报告的皮面本子之下。威尔恰好在这个时候醒来。他似乎不太适应柔软的床铺,也不敢相信双手双脚没被铐住。他只有右手手腕被一只手铐铐在床头,手铐内侧为了防止割伤还垫了皮质软垫。


“所以这里是之前米里亚姆待的地方,”威尔坐起身来,活动僵掉的右肩,“要不是给你做过这么多年侧写,这幅景象会让我想到更下流的事情。”


如果他想要威尔放松,那么他不仅做到了,还做过头了。他瞥了威尔一眼,对方防御似的缩起脖子。


“对不起。”威尔说。“嗯,我能不能问问,你在看什么?”


“‘红龙’的案卷。”汉尼拔回答,“这本是你的工作。杰克·克劳福德请我做侧写。”


“什么?”威尔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心理学家。”汉尼拔气定神闲地说。


威尔呆坐在床上。“这就是为什么——你早就不做外科医生了。让所有人都忘记你到底是什么。米里亚姆去查了受害人的外科记录,是不是?她一个个去做访问,然后查到了你头上?”他呼吸急促,“愚蠢!我本该想到的。外科技巧是唯一的辨识方法,怎么可能留着这个身份呢?”


汉尼拔静静坐着等他顺气。然后他递过本子:“好了。现在,要是你会怎么写红龙的侧写报告?”






红龙偏好周末行动,而汉尼拔在周末不开放预约。他从巴尔的摩开往切萨皮克湾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不过如他所料,红龙并不只是想把他枪杀在车里。红龙需要个仪式。


他步入别墅,锁上前门。威尔的药效马上会过去,不过他目前仍然在睡梦中。汉尼拔打开手铐和房门的锁,轻轻掩住门,关上客厅的灯。现在红龙只可能从面对悬崖的落地窗这一侧进入了。


他像一个猎手那样融入黑暗,静默地等待着。






威尔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客厅里的打斗声。某个瞬间他以为那声咆哮是杰克,但是紧接着咆哮的是愤怒的声明,关于什么“伟大的红龙”。手铐没有牵制着他的手腕,他滚下床,爬到门边。门开着。


外面一片漆黑,他勉强通过声音判断扭打的两人不在靠近他的这一边。他匍匐而行,直到手指摸到一架钢琴的琴凳。在踏板下面他摸到一把缠斗中被踢到这里来的枪。子弹都在。


威尔向后靠着,直到背贴上墙。他沿着房门的门框摸,不出所料地摸到电灯开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啪!


突如其来的白光让三个人都愣住片刻。汉尼拔的大腿和腰侧有两处被血浸透,另一个人则是手臂和膝盖上。威尔举起枪。他以为他会对准汉尼拔,但是第一枪打穿了另一个人的肩膀。


红龙向他冲来。第二枪、第三枪都打空了,红龙脚步不停,加勒特·雅各布·霍布斯向他冲来,第四枪打在他的下腹,他踉跄了一下但是没有停。威尔的手指在颤抖,扳机打滑,红龙愈来愈近的身影像血色的潮水。开出第五枪的时候他视线模糊。第六枪的时候红龙近在眼前,但是他只看得到阴影。枪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没有子弹了。


刀刃落下的时候威尔抬手下意识地一挡,枪掉落在地上,小刀陷入上臂的肌肉里。汉尼拔像鬼魅一般从后面扑上来咬住红龙的喉头,在两个人的体重压向威尔时他把小刀捅入了红龙的肚子。


颈动脉的血液喷溅尽数落在威尔身上时他以为自己死去了。他像一具尸体一样任由汉尼拔抱进浴缸里,水被衬衫上的血染红。汉尼拔为他手臂上的伤口消毒缝合,然后处理自己腰上和腿上的两处割伤。他换了浴缸的热水,剥去威尔的衬衫和裤子。在汉尼拔的手伸向他的内裤时威尔突然惊觉地瑟缩了。


“不……”他嗫嚅道,“不要……”


汉尼拔微笑了,“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呢,既然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年侧写?”


他扯下威尔的内裤,隔着又一次被血染浑的池水,他看到了、也摸到了那片皮肤上的疤痕。


他的名字。


刹那间他醍醐灌顶。那一次威尔用他的手术刀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之后放松了,为什么他不再害怕。他要用他的死亡做最后一次挣扎。当他在自己的皮肤上印下汉尼拔的烙印时,威尔的思绪飘向了何方?他可以给他下药、把原本不属于他的概念埋入他的潜意识、用强光引发癫痫和失忆让他忘记不该记得的部分,但是他没法预测他培养出的独角兽的行为。


而这正是美味的惊喜的部分。


“勇敢的孩子,”汉尼拔呢喃着,把威尔从水里抱出来,亲吻他腿间的肌肤,“阿拉娜看到你在这里刻了我的名字会怎么说呢?”


“……阿拉娜?你认识阿拉娜?”威尔不知所措地向后退避,却无处可逃。


“阿拉娜是我的学生和朋友。”汉尼拔说,“你想要用这种方式告发我。我该怎么惩罚你呢?”他的牙齿刮擦着威尔的皮肤,引得他一阵阵颤动,“精瘦的腿肉用百里香熏制慢烹会十分美味。”


“我永远都逃不出去了,是不是?”威尔在汉尼拔站起来时手环住他的肩以保持平衡,“你会原谅我吗?”


“我最终会的。”






三个月后。


汉尼拔给了威尔整座房子的活动自由。钝器被收了起来,刀具都在厨房里锁着。威尔知道如果他想他可以用一把椅子砸碎落地窗逃跑,但他也猜到这座临崖而建的别墅恐怕是在一座荒岛上。他每天赤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翻看汉尼拔的书,弹许久未练习的钢琴,站在窗前幻想在海里航行,等着晚上或周末汉尼拔回来。汉尼拔有时带着做好的晚餐来,有时带着食材来,有时带着FBI的案卷来。有时候威尔不记得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时候醒来时他需要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但是这种情况越来越少了。或者说他越来越习惯。


他听见汉尼拔转动钥匙的声音,依然盘腿坐在地板上,只是转向门口。“嗨,汉尼拔。”


“你好,威尔。”汉尼拔没有走进门,“你想在饭前散步还是饭后?”


“我不知道我居然还有散步的权利?”威尔站起来拍拍裤子,半信半疑地走向前门。


一只拴着绳子的金毛狗狗见到他就扑了上来。“温斯顿!”他惊叫道,抬头看向汉尼拔。


“我没有地方处理狗的尸体。”汉尼拔说,“其他的我带到西弗吉尼亚某个地方放掉了。这一只花了一个星期跑回来。不许让它进房子。”


“好的。”威尔说,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浸没在温斯顿的毛发间了。“谢谢你。你对我真是太仁慈了。”


那天晚上威尔第一次主动邀请了汉尼拔。汉尼拔为他俩倒了红酒,但威尔拉着他的领带引他去卧室。在对付完汉尼拔衬衫的纽扣之后,威尔出其不意地把酒泼到汉尼拔的胸膛上。在他一寸寸舔掉自己弄出来的狼藉时,汉尼拔握着他的腰几乎掐出青紫:“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威尔抬起头,露齿一笑:“我觉得你会原谅我的。一杯酒洒了死不了人,是不是?”




END



【折纪】归零

千罗:

★看小说《别相信任何人》想出的情节,当然,我这拙劣的文笔是带不来什么紧张刺激的感觉啦
★      病娇的临也注意!!!
★      变相的囚禁       
★      可怜的正臣
★很少写正剧,文笔更渣了
★年龄差和原作不符
★OOC严重
以上没问题?GO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茫地看着这间陌生的卧室,这间卧室很简洁,一张床,旁边有个床头柜,上面有个简单精致的台灯和一个电子钟,电子钟上显示着时间:20XX年12月21日08:26,房间的最角落里放着一个衣橱,很大,放一个人的衣物绰绰有余。
  他一醒来就躺在这儿了。
  这是哪?
  他是怎么过来的?
  等等……
  ……他是谁?
  他惊恐地发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迷茫,不安,恐惧……无形的感觉瞬间变成一道道有形的锁链紧紧缠住了他的身体,他猛地掀开被子,快步走向门口,这间卧室现在对他来说就像牢房一样。
  他要出去!
  不管门后面是什么,他都要出去!
  光是打开门锁就耗了不少时间,其实就一分钟,但他太急太慌乱了,好像打开门这件小事就花了他小半辈子的时间。
  出去后才发现,他醒来的那个卧室是在二楼,这是一间很豪华的公寓,他几乎是下一秒就认定这间公寓不是属于他的,他潜意识里知道,这套公寓他是买不起的。
  楼梯那里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过头望去,一个黑发男子端着什么东西朝他走过来。
  他防备地后退了几步,他不认识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是看出他在戒备了,笑了笑,停在那里不继续向前走,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在笑什么,但他打心里感到了不舒服,接着,他听见男人向他喊了一句,“正臣,已经醒了啊,我正想把早餐给你端过去。”
  抛开这男人为什么要给他送早餐的问题,他注意到男人对他的称呼。
  正臣?
  是他的名字吗?
  没等他细想,男人的声音又传过来了,温柔而富有耐心,“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现在,你先去洗漱,吃完早饭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他想,能买得起这么豪华的公寓,可能是个歌手。
  “卫生间在一楼,你下来就能看见。”
  说完,那个男人就下楼了,他倚在栏杆上,看着那个男人把端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开始吃早餐,确定了那个男人暂时不会接近自己,他才犹豫着下了楼。
  男人见他下楼了,对他友好地笑笑,就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他觉得自己也许过于防备了。
  走进卫生间,他才发现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比如,有两个牙刷杯,只有一个杯子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这是你的。毛巾也是,水龙头怎么放热水,墙壁上也贴了便利贴进行说明。
  他又仔细看了看,这些标签,便利贴都不像是新的,具体用了多久他猜不出来,但肯定是有一段时间了。
  难道说……他每天都是这样吗?
  这时,他看到了洗手池上,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茶色的,应该是染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镜子里的他更成熟点。
  成熟?
  他感觉自己应该还是个学生,应该还在…上高中!
  难道他这个样子已经有几年了吗?
  一股没由来的寒意侵袭了他的身体,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这太恐怖了,他想立刻就知道他的所有事情,走到卫生间门前,他才想起刚才黑发男人跟他说的话,让他先去洗漱,吃完早餐会告诉他的。
  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的话好像有种魔力,让他有点放心。
  并不是对那个陌生人放心,而是有人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情,而他自己马上也会知道。
  回到洗手池前,他拿过贴着标签的牙刷杯,开始洗漱,整个过程很顺畅,也许是因为贴了提示,也许是因为身体还留有记忆。
  从卫生间出来,那个男人已经解决完他的那一份,现在他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听到开门声音,那人抬起头来,问他:“好了?”
  他点点头。
  “过来吃早饭吧。”
  他依旧有些戒备,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并没有对眼前的美食动筷子的意思。
  “怎么?不合胃口吗?”
  他摇摇头。
  “我说了,你吃完我会回答你的问题的,还是说你怕我下毒?”
  他不说话了。
  这个男人好像很容易看穿他的心思。
  男人有点无奈,“我要是想害你的话,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能动手了,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吃一口给你看?”
  他想了想,这个男人说的合情合理,他没什么可反驳的,于是拿起一旁的筷子,也开始用餐。
  这些东西还挺好吃的。他暗暗地想,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手上不自觉变快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听见对面的男人噗嗤笑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可以称作“狼吞虎咽”,不由得脸上一红。
  “别急,”男人给他递了一张纸巾,“慢慢吃,我去给你倒杯热牛奶。”
  “说到这个,我一直挺好奇的,都成年人了,你不仅喜欢牛奶,甚至还讨厌咖啡,今天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他的确不喜欢咖啡。
  看来这个人真的很了解他。
  但是……他刚才的话明显是在嘲笑他,笑他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没好气地剜了那个男人一眼,继续享受他的早饭。
  早饭后能喝上一杯热牛奶是一件幸福的事,他隐隐约约觉得他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度过的。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但你的问题肯定很多,也很乱,我先给你说下你的基本情况,你叫纪田正臣,23岁,我叫折原临也,27岁,我是你的合法伴侣哦。”
  “合…合法伴侣?”他差点没把牛奶喷到那人脸上,显然这四个字比自己的名字给他带来的冲击更大。
  “是呀,”那个男人——折原临也笑眯眯地说道,“我本来想说丈夫的,但是,你也知道,同为男性,没什么丈夫妻子之说,不过你一直在下面是真的。”
  “在下面?”正臣没反应过来。
  “不懂吗?就是……”
  反应过来的正臣立即抬手打断他接下来说的话,“别!不用说了,我现在懂了。”
  折原临也挑眉,他应该是很想说下去的,看看纪田正臣会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不可思议!他不仅和一个同性结成伴侣,还是下面的那个,以前的他是怎么想的啊!
  正臣清咳两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我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折原临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痛苦,但看起来还是很温柔,像是不愿回想起什么,“你去年出了一场车祸,就变成这样了,每天醒来都会忘记所有事情,不过幸好生活方面没什么问题。”  
  每天……
  也就是说他这副样子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纪田正臣脑子里有点乱,他脸上一片苍白,一双眼睛呆滞地盯着一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现在他什么话也说不出,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些事情。
  折原临也似乎已经习惯他这个样子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来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没关系的,正臣,你还有我。”
  正臣觉得这个怀抱莫名的熟悉,仿佛他们之间是经常这样做的,这让正臣感觉好些了。
  “还有什么问题,只能委屈你在我回来后说给你听了,我现在要去工作。”
  工作?
  “那我呢?我有没有工作?”
  折原临也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这个状态,不适合出去上班,所以早就辞掉了。”
  “那我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
  折原临也嗤笑一声,说道:“你别想那么多,我的工资足够养你。”
  正臣腮帮子微微鼓起,怒视着他,然而没什么效果,换来的只是折原临也稍稍蹂躏了一下他的脸颊。
  “好了,你在家乖一点,尽量别出去,免得让我担心,你要是实在想出去,就带上手机。”
  折原临也在正臣额间落下一个轻吻,披上外套就出去了,关门之前他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
  折原临也一走,这偌大的空间就剩他一个人,正臣突然就觉得自己变成了等待丈夫工作归来的妻子,他摇摇头,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些。
  折原临也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刚接触不久的陌生人,他又怎么能在“陌生人”家里白吃白喝呢。
  正当正臣准备去洗餐盘的时候,他听见公寓里似乎有其他声音,正臣停下动作,仔细去听这个声音。
  声音很小,但正臣还是判断出来,这是歌声。准确来说,是铃声。
  正臣在一楼转了个圈,确定了声音是从洗手间传来的。
  可他刚才在洗手间似乎没看到有手机啊。
  正臣小心翼翼地走进洗手间,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样,但声音还是持续响着,好像只要他不接,对方就会一直打下去。
  根据声音传来的位置,是从地下传出来的,正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找了个工具,开始试探着一块一块地敲击地面上的瓷砖,过了一会,他发现在洗手间里侧有个瓷砖有些松动。
  正臣毫不犹豫将那块瓷砖撬开,果然!里面有个被塑料袋包裹的日记本和手机,因为来电,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有个号码,没有显示具体的姓名。正臣感觉自己对这个号码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像是溺水的时候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按下了接听键。
  “是正臣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孩的声音。
  “你是…?”
  “太好了!”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我看见临也先生出去了,才打电话的。”
  “你什么意思?”
  “正臣,我长话短说,不要相信临也先生,总之,你先从那个公寓里出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有什么证据吗?”
  “手机旁边有本日记本,你看…嗞…明…嗞…”
  “喂?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喂?居然挂了?”
  莫名其妙。
  手机回到主界面,上面的软件少的可怜,连个聊天软件都没有,正臣又看了看剩下的一本日记本,将信将疑地打开,里面第一行就写着:
  快跑!其他内容出去再看!
  可人的好奇心就是存在这样的劣根性,不马上搞个明白决不罢休。
  正臣大概地看了下其他内容,写的次数不多,除了第一次写的内容比较多,之后写的就比较少了。
  【9.30
  今天寄来一个快递,收件人是我,里面有一部手机,一个日记本,一封信,写信人是一个叫做三岛沙树的人,看名字,应该是个女生,她在信上说,让我不要相信折原临也,除了姓名,折原临也告诉我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她还让我将每天的事情记在日记本上并且不要告诉折原临也,她其实一直监视着这个公寓,只要她看到折原临也出去,她就会电话联系我。
  她在信上说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我现在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但我还是决定将这些东西留下,记录一下总是没坏处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赶紧选个地方藏起来吧。我将它们藏在洗手间的瓷砖下面,告诉了三岛沙树,她下次联系我的时候会告诉我的。

  10.3
  三岛沙树说前两天折原临也都没有出去,今天她才联系到我。她告诉我,折原临也的职业是情报贩子,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先记着吧。
  她还告诉我我和黄巾贼,龙之峰帝人,园原杏里之间的事情,但我知道我明天就会忘记,总之这几个名字,我也先写下来,我一定要记住!
  他们是我一生的朋友!

  10.5
  我总感觉他好像知道手机的事情了,今天他盯着那块瓷砖看了好久。
  我手心都冒冷汗了,还好他没有撬开那块瓷砖。
  我要不要换个地方藏?这个问题就交给下次看到这本日记的我吧。

  10.9
  我没有换藏手机和日记本的地方,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今天问了沙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才知道,我们以前是男女朋友,我觉得是可以相信的,她是个可爱的lady,但我已经配不上她了。
  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10.13
  我们做了。
  在没看到这本日记之前,我是自愿的。
  但是现在,我完全不相信折原临也了!他就是个疯子!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我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10.15
  为什么我还待在这里?
  我难道没尝试过逃跑吗?
  如果我看到了这里,不要再记录了,请赶紧逃走!】
  最后一条记录是10月15号!?
  正臣看了下手机,今天的日期是12月21号。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折原临也说他想出去的话就带上手机,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手机的!?
  心头涌上一股寒意,他迈开腿跑向玄关,连鞋子也顾不上穿,转动门锁。
  门打开了。
  正臣没有出去,反而是退回房间里,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折原临也。
  “正臣这么匆忙想去哪里?连鞋都没穿。”
  正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着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发软,后背也冒出了层层冷汗,“我…没想去哪。”
  “是吗?”折原临也走进屋里,将门锁上,正臣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看来,他这次是逃不了了。
  这次?
  等等,那以前呢?
  他在10月15日到12月21日之间,难道没尝试过逃跑吗?他至今还在这间公寓里,难道说……
  “我明白了。”
  “嗯?”
  “你早就发现了这些是不是,”正臣将手机和日记本举到折原临也面前,“这上面最后一次记录是10月15号,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里,我肯定试过逃跑,但就如同现在这样,我每次都失败了!而我,每一次都会忘记!所以我每次看到10月15号的记录后,就不会再写东西了,一心只想着逃离这里,而你,每次就是这样拦住了我。”
  他就这样,恐惧了无数遍,逃了无数遍,绝望了无数遍。
  然而每一次,他的记忆都会重新归于零。
  “啪。”
  “啪。”
  “啪。”
  折原临也赞赏地鼓起了掌,“真厉害呢,不愧是黄巾贼的将军啊,你那精彩的推理,我也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瞳孔骤缩,正臣不敢置信地看着折原临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我有人身自……”
  折原临也打断他,用比他高一度的声音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岛沙树不报警呢?”
  正臣一震。
  “如果她真是你朋友并且很珍视你的话,为什么不报警?或者直接进到公寓里带你走呢?我可是不会在外面反锁门的。”
  正臣的眼神躲闪着,他不想思考,但他又不得不思考,一个更可怖的真相浮现在他脑海里。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没错,三岛沙树也是我指使的。”
  “不过你的失忆真的是由车祸造成的,这点我没骗你。”
  我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你成为了我的东西。
  再坚固的城墙也有倒塌的一天,正臣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了,他跌坐在地上,恍惚地转过头,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
  他有种预感。
  他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折原临也给他构筑了一个世界,然后亲自让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瓦解。
  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世界充斥着谎言?
  凭什么只有他的世界充斥着谎言!?
  正臣全身都在颤抖着,吐出的话语也带着颤音,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
  只有一点他是明确的。
  折原临也这个人,他就是个恶魔。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为什么。就是为了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啊!”折原临也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害怕地,恐惧地,绝望地,像个小动物面临野兽一样颤抖着,你的这些感情,都是因为我啊,而你,只要有我就够了。”
  折原临也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边,正臣拼命摇着头,崩溃地捂住耳朵,眼泪打湿了他绝望的脸,“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折原临也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轻轻捧住他的脸,他的手很冰,冰冷的触感冷到心底。  
  这是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的手。
  折原临也轻笑一声,他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的少年,双眼已经失去神采,像个任人摆弄的人偶。
  为什么啊。
  这句话,他也应该说了无数次,而折原临也,也甘愿一遍又一遍地,向眼前的少年诉说着。
  “我爱你啊。”
  “不要哭了,正臣。”折原临也替他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水,动作极尽温柔,“睡吧,我们明天重新开始。”
  “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正臣用最后一丝力气问出这句话,然而折原临也的回答他已经听不见了。
  “直到…你彻底爱上我为止。”
  这是恶魔唯一的祈祷。
END

【焰钢】迷失的漂泊者(6)

ame:

  


(6)


  缓缓睁开眼睛,等待眼睛聚焦。


  视野中出现的是昏暗的天花板。


“活过来了吗?”


  原本还迷糊的爱德华被这声音猛然惊醒并坐了起来,猛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爱德华咬住了干裂的嘴唇。


“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爱德华警惕而不解地看着在窗边浇花的维雅,数盆植物被堆放在窗边将维雅包围,一进门嗅到的香气大概就是这些植物散发出的。


  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缠上了绷带,爱德华摸了摸心脏却发现那里只有一道不深的刺伤,完全不至于危及生命。那么,刚刚爱德华只是失血过多而休克了?


“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维雅放下浇壶向爱德华刚刚枕着的枕头指了指。


“那本杂志。”


“哈?”


  爱德华不明所以地向维雅所指的地方看去,那是昨天晚上从书店买来的杂志。


“虽然在他的脸上开了一个洞不过能救你一命他大概也不会介意。”


  杂志封面上的罗伊被在脸上无情的开了一个洞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活着的证明我看到了,所以也没必要再杀你了。”


  活着的证明……


“我的代价是一半的视力,一般的听力,嗅觉,味觉以及痛觉。”


  爱德华猛然抬头看着娓娓道来的维雅。


“还有,关于存在理由的所有记忆。”


“我想你大概也差不多吧。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你?因为我也一样啊。”


“在罗伊参加伊修巴尔歼灭战我正在北方和那群野蛮人周旋。因为某些事故我被迫拉进了门中……回来之后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了,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来说。”


  维雅微笑着。爱德华不禁想,这个人也曾比他痛苦过千万倍吧。


“原本只是迫于外界而参与战争的我脱离了军队,但军方却一直不肯放过我,没有痛觉,只要还有意识就能够战斗的炼金术师听起来不错吧。”


“但是,我还活着,多亏了某人还让我记得自己的价值。”


  爱德华注视着维雅缓缓开口。


“你的冰雪,也很美丽,不逊于那家伙的火焰啊。”


  维雅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但那并非是恭维,而是爱德华发自内心的想法,尽管这是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家伙,但爱德华好像没有丝毫敌意。


“看来你真的能够看到了。”


“谢谢。”


“不……以后该怎么做我想你已经有眉目了吧?”


“啊…虽然还是半吊子,但是想要告诉那家伙,他的火焰……”


 


 


尾声


  三月以来,整个中心市都被阳光所笼罩,清晨总能听到鸟儿在发了新芽的树枝上叽叽喳喳。


  寒潮褪去了。


  处理完南方司令部事件的罗伊总算迎来了清闲的时光,然而本因乐得清闲的他却似乎心事重重。


  自上次见爱德华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罗伊不觉得以爱德华德的工作效率可以将送信这样的简单任务拖到如此之久。


  当然,他承认送信对象维雅.夏赛尔,他的老战友是个很不寻常的人,所以并不排除爱德华会被他绊住的可能。


  但他所担心的是,那个人会就此消失。


  想要排解不安的罗伊超乎寻常地勤奋,好一段时间不拖延文件签署工作的罗伊让他的下属们以为他中了什么邪。


  但罗伊知道,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当红霞再一次铺满天空时罗伊才察觉到自己差不多该下班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果然,还未等罗伊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如他所想,如他所盼。


“我还以为你这次是真的被掩埋在北方厚厚的白雪下了。”


  听到熟悉的语调爱德华不禁露出微笑,而看到微笑的罗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哪里不一样。


  爱德华向罗伊走近,经过沙发时把手上的行李箱随便放在了上面,罗伊清楚看到了爱德华脸上的伤痕。


“托你的福活过来了。”


“……”


  罗伊感到一阵头痛,果然维雅.夏赛尔那家伙干了什么过分的事吧。


“任务对象有回话给你。‘对于你的命令一不小心做过头我感到非常抱歉,所幸损伤不大,作为赔礼我会在近期归队的。’”


  罗伊不管怎么想都无法认为对方是个会不小心到这个程度的人。


“我知道了……总之,欢迎回来,钢。


  爱德华歪歪头看着有些不自然的罗伊然后笑了笑。。


嗯,我回来了。


  果然有哪里不一样了吧。罗伊因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而满面惊色。


  没有理睬对方的惊讶,爱德华坐在了罗伊的办公桌上,两手向后撑,仰望着天花板,金色长发也随着躺在了桌子上。


“在来这里之前我回了一趟利赛布尔。”


  一边说着爱德华一边扭过头将视线与罗伊相交,他轻拍了拍自己的右臂。


“机械铠坏了所以去找我的机械修理师,大佐应该不会介意吧?”


  解开了吗?


  身上的束缚。


“阿尔打算再一次和老师去修行,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吧,虽然不能再陪他一起难免会让我这个哥哥有点寂寞啊。”


“爱德……”


  罗伊看着对方坦然地说出阿尔的名字而脸上也直率地露出了寂寞的神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真的从禁锢中解放了吗?


  罗伊不知道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不过已经没事了。”


  爱德华从桌子上跳下用坚定的眼神望着罗伊。


“我已经不会在逃避了,我会直视一切然后前进。”


  罗伊注视着爱德华的金色瞳孔,那里所倒映的景色已不再单调。


“只有气势还不错嘛,钢。”


“别小看我啊。”


“那就好好加油吧。”


  夕阳的光彩投射入罗伊的办公室,无论是罗伊还是爱德华都感到无比的温暖。在罗伊的眼中被夕阳所笼罩的爱德华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大佐,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嗯?”


  爱德华几乎贴着桌子俯身靠近罗伊。


“你的火焰是为了保护珍视之物才存在的,我觉得是坚强又温柔的火焰哦。”


  罗伊有些呆愣地望着脸颊有些发红的爱德华。


“还有…….”


  爱德华压低声音,更进一步地靠近罗伊,然后在罗伊毫无防备之时吻上了他的唇。


“我爱你,罗伊。”


 


我不过是个迷失的漂泊者,从迷雾中醒来后终于发现我的归处就在那里啊。在那个地方,我最爱的和最爱我的人一直在等着我回来。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需要漂泊。




———————————————————————————————


  最终节完成啦,这个故事就到此结束了,希望大家还算满意,感谢一直支持这篇文的朋友。


  那么,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下次再见。



【焰钢】迷失的漂泊者(五)

ame:

(5)


  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当太阳出来时,白茫茫的大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扎眼的光,因此为了避免刺伤眼睛清洁工们从天未亮时就开始清理道路。然而雪一直在下,想必过不了多久厚厚的积雪将再一次覆盖这片土地。


特意在太阳完全升起前出门的爱德华踩着洁白无瑕的雪地走向此次任务的目的地,据罗伊所说那是位于北都最北方的一座别墅。别墅的现任主人也是一位国家炼金术师,尽管已经脱离军队三年之久却依然没有吊销他的资格。这很不寻常。然而罗伊并没有告诉爱德华任何理由只交代他把信送到对方手中,如果有回信便取回。


回想着任务的爱德华不知觉间已经走到了一座别墅前。从紧闭的铁栏门的间隙中可以看得见那座别墅的正面全貌,庭院里甚至屋顶全是厚度不薄的积雪,那显然不是一夜所积。高大的别墅虽然古老甚至显得有些破旧但不难看出曾经是何等辉煌华丽。从窗户中看不到任何,只有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住人的迹象。


“请问有人吗?”


爱德华尽量大声地喊道。


......


除了风吹过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吗?”


......


仍是一片寂静。


爱德华伸手推了一下门,本只想确定门是否锁着的他却发现这门不过形同虚设,白雪随着门移动的轨迹被划出一条曲线。


并没有人为爱德华的擅自进入而发出警告。爱德华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或是罗伊搞错了地方又或者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为了穿过庭院爱德华只得抬高脚步,每一次落地时积雪都会覆盖他的小腿,寒气侵入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血液,令他感受到阵阵疼痛。


抵达别墅大门时爱德华的腿已有些发颤,他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雪不断活动着双腿。


 


就连这扇门都是没有上锁的,不管是有没有人在家这都显得很不寻常。爱德华不禁产生了一种主人或许已经遇难的预感。


谨慎地走进屋内,正对着他的是通往二楼的气派楼梯,楼梯的两旁都有通往其他空间的长廊。里面光线很暗,爱德华在玄关处的墙上摸索了一下很快便碰到了开关,本以为已经坏掉的巨大水晶灯却猛然发出光亮,毫无防备的爱德华不禁眯上眼睛但还未等适应周围就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大概这次是真得坏掉了。


屋内屋外的气温没差多少但爱德华还是选择把门关上以防止更多的寒气进入,尽管这样光线便显得更暗了。


与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屋内并没有很多灰尘甚至在空气中可以嗅到花香而没有丝毫尘埃的味道。


“有人吗?”


爱德华再一次发问。就在他认为理所应当的没有回应时从楼上传出了脚步声,爱德华警戒地向楼梯观望。


从楼梯拐角处慢慢进入爱德华视线的是一个金色长发的年轻人,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下那人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却不见他有半分瑟缩。


年轻人并没有为爱德华的闯入而感到不满或者说他对于爱德华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站在一级台阶上用冰冷的蓝色瞳孔注视着爱德华。在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后爱德华才打破沉默。


“请问这里是夏塞尔家吗?”


半晌,那人回答了。


“我是维雅.夏塞尔。有何贵干?”


沙哑的声音再配上他白皙过头的皮肤不得不让爱德华对其产生一种病态的印象。


“罗伊.马斯坦少将派我将一封信送给你。”


尽管一切都显得如此怪异但爱德华并没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潜意识里认为事情不会太简单就结束但他还是希望可以尽快完成任务。


“罗伊?”


对方总算是露出了类似于惊讶或是疑惑的表情。爱德华掏出放在大衣口袋的信向楼梯走去,在对方接过自己手中的信时他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莫名中总觉得这个金发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与自己相似的感觉。


“如果有回信的话我会代为转交。”


对方点点头拆开了信,爱德华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而那人的阅读速度很快立马就放下了拿着信的手。


“果然是罗伊,笔迹和当年一模一样。”


维雅笑着将信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打量起爱德华。


“爱德华.艾尔利克。听说你也是国家炼金术师?”


爱德华有些惊讶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而他不觉得罗伊会在信中提到自己。


“你,也见过门吧。”


那几乎是陈述的语气让爱德华更加警戒。


“你以前认识我?”


维雅摇摇头。


“果然,你也一样被门夺取过什么。”


维雅注视着爱德华,像是想要看出对方究竟被夺走了什么。


爱德华挽起了右臂的袖子露出了机械铠。


“你也见过门吗?”


“不是。被夺走的不只是手脚吧?”


爱德华睁大眼睛,心中闪过不安的情绪。


“你到底是谁?”


“维雅.夏塞尔,和你一样是炼金术师。”


“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和我有一样的气息。”


维雅勾起嘴角露出异样的笑容。


“那就是死的气息。”


一瞬之间,毫无征兆的,在地毯下的木质地板化作尖锐的矛状兵器穿破地毯向爱德华刺去,爱德华迅速向一旁翻滚却还是被其中一支刺破了左臂。


捂着流血的伤口,爱德华用质问的眼神望向维雅,而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站在原地,几乎让爱德华产生了始作俑者并非此人的错觉。


没有炼成阵,没有练成反应甚至没有练成的动作,可却分明是炼金术,爱德华不会天真到以为那只是突发事故。


“为什么要躲开呢?”


“什么?”


对于这个奇怪的问题爱德华皱起了眉头。


“没有生的意义,所以和行尸走肉并无二致。”


维雅的目光似是一把利刃将爱德华剖开。


“因为没有生所以便不会死,不生不死,犹如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刺戳着爱德华的心,他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无法自我了结那么由外界破坏不就好了吗?这不正是你存在至今的所求吗?”


心被完全地暴露了。


“啊……莫非在你的认知里乖乖被破坏也是一种自我了结吗?”


维雅完全不在意沉默的爱德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分析着。


“那么就好好挣扎吧,我会让你解脱的。”


木头再一次非自然变形并向爱德华袭来,而爱德华却眼睁睁看着危险向自己逼近直至刺穿肋骨所带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撕喊出声。


鲜血渗透衣服,在地板上汇聚。


“为什么又不动呢?”


维雅没有立马再给爱德华一击反而将刺穿他的木头拔了出去,鲜血汩汩流出。


爱德华也在心中问自己,为什么要躲又为什么不动呢。


正如维雅所说,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抱着那样的心态存在着,大概正是在渴求着死亡吧。


那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躲呢?


“你还真是让人搞不懂啊。或许连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吧。”


“……那么,你呢?”


“嗯?”


爱德华忍着疼痛挤出一句话。


“和我有一样的气息……你为什么要活着?”


“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爱德华在问,维雅却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一样回问爱德华。


“你也是如同行尸走肉吧。”


住在这样的房子,毫不在意冷暖,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我还有要做的事。”


维雅笑着回答。


对于爱德华来说是否拥有要做的事呢?曾经有,那就是找回阿尔失去的身体。现在呢?阿尔的人生已经没有爱德华了,对于他来说还有什么要做的呢?最低限度的保护阿尔,看看阿尔的人生?他的确这么想,也确实想以此为存在的理由,但那似乎无法支撑他“活着”。


“出于自己的立场而想要做什么,这种问题你已经无法考虑了吧。”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一语戳中爱德华的内心呢。


可是,爱德华既无法说服自己乖乖赴死也无法给自己以存在的理由。他很矛盾,也很迷茫,他确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依赖着所谓的存在理由而活着,一旦失去又无法寻找新理由的懦弱之人啊。”


“那么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


维雅又摇摇头。


“我看得见,所以不一样。”


爱德华听不懂维雅的话并且那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烦躁。为什么他一定要被那人的疯言疯语所牵制呢?不管怎样他决定先打破这莫名的局势。


吃力地站起来,因为失血和疼痛让他显得摇摇欲坠。


“随便你了,但是我没有被你杀的理由。”


“那么就证明给我看你还活着。”


爱德华拍掌激发体内炼成阵的力量循环将作为右臂的机械铠炼成利刃。


“虽然完全搞不懂和你战斗的理由但是不打倒你就不行吧。”


向维雅冲去的爱德华躲过了再次发起攻击的木头,径直刺向维雅的脖子,没能完全避开的维雅被爱德华在肩头给予狠狠一击,鲜血立马染红了白色衬衫但对方却像是毫无感觉一般面不改色。他一把抓住爱德华的左臂,准备甩开对方的爱德华却发觉自己的胳膊开始结冰。在惊讶之余爱德华很快反应过来在维雅的腹部狠狠一踢,趁对方松手的刹那向后躲开。


冰冷侵袭着爱德华的左臂,不仅是被红色的冰层覆盖,甚至感觉得到内部的血液都一并被冻结。


“冻结……你到底是……?”


维雅从地上起来,脸上没有一丝疼痛所带来的扭曲。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号,不过我可以自由操纵液体,和罗伊操纵火焰差不多的感觉。”


  此时爱德华十分庆幸自己关上了门。


“你也有看到过吧,他的火焰。”


  突然跳跃的话题让爱德华反应慢了半拍,半晌才给予对方回应。


“虽然伊修巴尔使得罗伊对自己的火焰产生了质疑但在我看来他的火焰是美丽,温暖而温柔的啊。”


  维雅眯起双眼像是在回想着什么,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容。


“你怎么看呢,钢之炼金术师。”


  爱德华已经不再奇怪这个人会知道些什么了。比起那个,在爱德华脑中想得更多的是他的问题。


  罗伊的火焰究竟是怎样的呢?


  爱德华不记得自己是否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但他觉得如果是从前的自己一定能马上回答出来。不像现在,答案似乎在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抱歉,我似乎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毕竟你看不见啊。”


  维雅对陷入沉默的爱德华发出微微的叹息。


“你到底在说什么?”


“和他不一样,我所有的只是冰冷…….”


  维雅喃喃道,不晓得到底是在说给谁听。


  从之前就开始的令人费解的话语以及莫名其妙的攻击,仔细想想,爱德华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对方的漩涡之中。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者说你真的是……”


“钢之炼金术师!”


  维雅将产生质疑的爱德华打断。


“好好看着吧,我的炼金术,如果你还看得到的话。”


  还未等爱德华理解维雅的话就听见从背后爆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风卷着冰雪涌入房屋,爱德华暗叫不妙。在迅速俯身将地板炼成巨大的挡板前,汇聚在水晶灯下的白雪就已纷纷化作锋利的冰锤向爱德华刺去,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多处的划伤所导致的失血亦然不少。


“我看得到有人在等我,所以我还活着。那么,你呢?即便有人在等你,有人为你欢笑,为你哭泣,你也都看不到了吧。”


  有人为我欢笑,有人为我哭泣……


 


  风雪源源不断地汇聚,冰锥无停歇地进行攻击,倘若不把窗户封上那么爱德华坚持不了多久。


  爱德华一度认为这是一条没有价值的性命,无论在何时何地消逝都没有什么,自己就是那样渺小的存在啊。


  但是……


“就算要死…我也想在火焰中焚尽啊!!”


  爱德华一鼓作气向玄关处翻滚去,在碰触到墙的一刹那窗户全部都被炼成的墙壁封盖住了。冰锥的攻击很快停了下来尽管在此之前爱德华的身上包括大腿和琵琶骨在内的多处都被贯穿,脸颊也被划开一条口子。


  连同风雪一起被阻隔的还有光线,爱德华被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倒是从二楼投射下来的微弱光线能勉强照清维雅所站的位置,这对于爱德华来说无疑是一个反击的机会。


  就在维雅因为黑暗而显得有些慌乱的时候爱德华从黑暗中冲了上去。


“钢之炼金术师,不只是因为有钢铁的身躯吧。”


  对方平静到蹊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扰乱了爱德华的心弦。就在他下意识要躲开的时候一支红色的冰锥刺穿了他的身体。


“让我看看你那钢铁般的内心在哪里吧。”


  在意识消失之前爱德华看到了被维雅自己割破的手腕流出鲜红的血液,那使他突然想到了罗伊,想到了他赤红的火焰。


  啊,没错的,他的火焰是……


 


 


  经历了无数次“你是谁?”的对话,我最终选择了离开。无处可归了,我这样认定。


究竟是被什么所引导呢?那是我一直不曾思考的问题。我回到了大佐身边,再一次拿起银怀表,为了任务四处奔跑。我害怕停留所以不断漂泊,但我漂泊却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我又知道那是绝不会找到的东西。归根究底,我大概只是在逃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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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啊!再一次假期快乐!


本节出现了原创人物希望违和感不会太重,以及下节就是最终了,大家有没有嗅到BE(或HE)的气息呢?


那么,下节再见吧。

【焰钢】迷失的漂泊者(四)

ame:

(4)


  原本能在第二天中午到达艾苏城的列车却因为前方突然的暴风雪不得不滞留在诺斯曼城。爱德华揉着僵硬的肩膀走出列车,他抬头望望天,点点雪花从混沌的苍穹之上坠落,那是他极少能看得到的景色所以也不由得入了迷,直至,冰冷融入他金色的瞳孔。


 


“爱德?”


  看到顶着一头金发的少年有人发出不确定的呼喊。


“哦!爱德! ”


爱德华一边眨着右眼一边向旁边望去。


金发碧眼的兄弟。


“拉塞尔……”


“爱德哥哥,好久不见。”


那个脸上长着雀斑的腼腆少年此时已经长高了不少。


“雷弗尔......好久不见。”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自上次在中心市一别已经过去了一年,我就知道一定能再见到你的。”


“啊…那时多谢你们的援助了。”


“没什么,那也算是还你们的人情了。不过话说回来……明明过了一年你好像还是没有长高?倒不如说变矮了,明明年龄差那么多……”


拉塞尔一本正经地比划着与爱德华之间的身高差,但并不意味着这不是挖苦,而一旁的雷弗尔则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事实上,爱德华非但没有毫无长进反倒是长高了不少,只不过在比他更加高大的拉塞尔眼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别。


“杰诺塔姆那边怎么样了?”


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给予有力的回击,爱德华非常直接地无视了拉塞尔,比起难堪或者说失落,让拉塞尔感到更多的应该是奇怪。


“啊……尽管那个镇子已经无法产出黄金了,但是大家也都不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金矿上。大家最近建立了许多果园,将水果销往邻镇所带来的收益也不错,大家也渐渐拾起了新的希望。正因如此我和雷弗尔才打算踏上旅途继续学习炼金术。”


“那真是那太好了。”


爱德华微笑着揉了揉雷弗尔柔软的头发。


“这么说来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到阿尔呢,他那幅盔甲的样子应该很吸引注目才对啊。”


拉塞尔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出那个身影。


爱德华的手僵了一下,笑容也从脸上慢慢褪去,他将手从雷弗尔的头上收回。


“啊......他没和我在一起。”


“唉?我以为你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呢,出什么事了吗?”


“你知道的吧,我是国家炼金术师,现在正在为军队工作。然后,阿尔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体现在在家。”


爱德华以冰冷到几乎无机质的声音叙述着,与他脸上再一次绽放的柔和显得相当违和。


“......果然,传闻中那个金发金眼的,漂泊的炼金术师就是你吗?爱德。”


“我想他们应该更多称我为军队的走狗之类的吧。”


爱德华笑着打趣。


尽管对方并不觉得好玩。


“为了夺回失去的东西你和阿尔踏上了旅途,成为国家炼金术师也只是为了完成目标地决心和途径。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你为什么会再次拿起银怀表?”


“哥哥....”


在雷弗尔为拉塞尔略显直接的提问轻声呼唤来表示自己觉得不妥的时候,爱德华的心颤了颤。


哥哥。


他也是个哥哥,他也曾被阿尔无数次呼喊过。


从看到特林戈姆兄弟起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不断地回想起阿尔。


怀念又无比的痛苦。


“阿尔在利塞布尔,住在一个叫做比拿克-洛克贝尔的婆婆家,如果你们在那附近就去看看他吧。尽管他大概已经丧失了关于你们的记忆但一定还是很高兴能有同龄人去看他的。”


“丧失记忆!?怎么回事?”


“阿尔失去身体是在十二岁的时候所以从门中取回的身体也仍然停留在十二岁,尽管细节方面我也解释不清楚但就结果而言,阿尔自十二岁之后四年的记忆都消失了。”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纳什兄弟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样吗……阿尔会不记得和我的事情了呢......”


雷弗尔很沮丧地垂下头,看来阿尔不记得他的事确实让他很受打击。


“说不定与你的相见能刺激到他的记忆,所以不要那么早就丧气啊。”


“真的吗?”


听到爱德华的话雷弗尔立马抬起了头望着他。


“哥哥,我们下次可以去利塞布尔吗?”


雷弗尔满怀期待地向拉塞尔征求意见,扑扇的眼睛让拉塞尔几乎无法招架。


“真拿你没办法,等回到中心市之后再去吧。”


“谢谢哥哥!”


爱德华看着眼前这对关系融洽的兄弟而内心就像是被荆棘一类的东西纠缠住,除去被紧缚的窒息感之外还有无法言说的疼痛。


 


“请乘坐通往中心市列车的乘客们到三号口登车,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重复一遍,请.......”火车站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车站响起。


“哥哥,那好像是我们要乘坐的列车啊。”


“抱歉,爱德,好不容易再见又要道别了。”


“爱德哥哥再见。”


“路上小心。”


爱德华向远去纳什兄弟挥挥手。


“爱德!”


突然,拉塞尔转过身向爱德华大喊。


“要勇往直前啊,不要干见不得人的事,因为你是真正的爱德华.艾尔利克!”


纳什兄弟消失在了爱德华的视线之中,但那句话却不停在耳边环绕。


像是自己曾经会说的话。


“勇往直前……”


拉塞尔是个敏锐的人,尽管爱德华什么都没说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激励爱德华吧。


 


 


  到达北都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被清理过积雪的道路在昏黄的路灯下可以看出又被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毯。寒风中路上的行人皆行路匆匆,汽车也没有几辆,倒是巡逻的士兵一批批徘徊。


因为战争的缘故,北都的戒备相当森严,火车站设有比中心市还要严密的检查,因为这次的任务并非是秘密工作所以亮出银色怀表的爱德华没有被过多盘查却还是被耽搁了时间。负责身份检查的女性少尉似乎对罗伊.马斯坦相当感兴趣,在得知爱德华正是罗伊身边的金发炼金术师时非常的激动并向爱德华表示了她对罗伊深深的敬爱。爱德华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中逃离。他着实没想到跑到这么远都没法儿摆脱罗伊的影子。


逃离火车站走在清冷的大街上,看着陌生的景色,爱德华有点后悔自己应该像那个女人问好路再逃开


尽管想要尽早结束任务但爱德华还是决定明早再去找任务对象,所以将目标转移到了寻找旅店。本以为在火车站附近很容易找到但似乎事与愿违,为数不多的店都已客满,虽然可以借助军部的力量但此次任务并没有和其扯上关系的必要所以爱德华自动忽略了这个选项。


 


准备前往下一个街区的时候在尽头看见一家小小的书店。


 


“欢迎光临。”


推门而进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坐在堆满书籍的柜台里的是一位笑容慈祥的白发老人。


“这么晚还有客人真是稀奇呢,看客人的样子是来这里的旅人吗?”


老人抬了抬眼镜框打量提着行李的爱德华。


“差不多吧。”


“会来北边旅行的人还真是少见啊。毕竟这里除了一片白茫茫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更何况连死气沉沉的安静都随时可能会被战火打破。”


“......这里是一个能令人平静的地方。”


寒冷似乎能阻隔一切,白雪将全部掩埋,甚至连门外的漆黑都让爱德华心安。


“哈哈哈,老夫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那么这位客人你是想要找什么书吗?”


爱德华摇摇头。


“可以麻烦问一下附近哪里能找到旅店?”


“如果一直到这里为止都找不到可以住的地方你可以去北边的商务区看看,虽然收费会高一些。”


“谢谢。”


爱德华并不打算再在书店消磨时间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不由得顿住了。


就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杂志架上摆放了许多一样的杂志,爱德华对那种军事题材的书籍并没多少兴趣但吸引他注意的并非是杂志本身而是封面。


不由自主地走向杂志架,拿起其中一本端详起封面人物。


“客人也知道那位大人吗?他最近可是北方的名人呢。”


“啊......”


何止是知道的程度。如果告诉老人眼前这位金发少年连那位名人在床上喜欢的做爱姿势都知道会作何反应呢。


杂志上的罗伊一派正气,脸上挂着深不可测的笑容,虽然那个笑容在曾经的爱德华看来十分欠揍。


翻开相关内容无非是对罗伊类似于年轻有为,能力杰出或是一表人才的评价。爱德华不禁感叹有谁能想到这个被夸得像花儿一样的人总是把文件拖到最后一刻才在副官的怒威下拼死赶工并且还是一个以让军部全体女性穿上迷你裙制服作为目标的色鬼呢。


“那位大人在前不久打了漂亮的一仗,听说将德拉古马的那群野蛮人打走了老远。虽然我们也很尊敬一直固守布利克斯要塞的大人们但对于这场久不见胜负之分的战争,马斯坦准将的这一仗更让人热血沸腾啊。”


“嗯...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而且听说前不久已经升任少将了。”


“真是可喜可贺的事啊,这里消息不灵通如果大家知道了一定都会欢呼的,尤其是少女们,不过看了这篇文章的倾慕者大概都会十分失落吧。”


“嗯?”


爱德华有些不太理解,一篇满是称赞的文章为什么会令人失落呢。


“因为文章最后的一个访谈。”


爱德华将视线转移到文章附录的访谈上,看自己熟识的人在媒体上发表言论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


 


【听说准将您是炼金术师出身,请问您当时的是为什么想要成为军人的呢?】


【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以及能更多地保护我所珍视的东西。】


【其中也包括亚美斯特利斯的人民吗?】


【没错。】


【那请问您如何看待伊修巴尔歼灭战?】


看到伊修巴尔时爱德华心头一惊,他知道那是罗伊一直以来的心结,是曾在无数个夜晚折磨着罗伊的噩梦。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尚有希望。我相信只有直视所有才能继续向前,我不会否认过往也正因如此才能有机会把握未来。我也希望大家能对伊修巴尔的未来更有信心。】


......看似是巧妙的回避但却是罗伊的决心。


那个人,走出来了。


【那么,最后想问您一个私人的问题。您所珍视之物中包括您的恋人吗?】


【虽然大概只有我单方面认为是恋人吧,我一直在等她看到我,真正回到我的身边。她是我最为珍贵的人。】


......


爱德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是心在动摇的证明。


“没想到这么优秀的男人都会单恋啊,看来对方一定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爱德华自动忽略了关于恋人的话题,与他而言罗伊的坦然面对更让他吃惊。


罗伊能够走出去固然不错,爱德华也从不认为对方是会被打垮的存在,但这份坦然让爱德华意识到自己是何等软弱,因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前进的勇气,不,何止是勇气,所有的意义都失去了,所以不必前进。


但让爱德华感到自我厌恶的是,自己不断地认为一切已经毫无意义,没有生的意义亦没有死的意义却还是沉浸在痛苦之中不断逃避。


终究不过是一个半吊子的人罢了。


 


记忆是连接彼此的纽带,没有过往的记忆则意味着两人的联系被切断了。即便如此,只要还有明天,只要不断叠加新的记忆那么联系便会被重新建立,两人的羁绊便不会断开。倘若,丢失的不仅仅是记忆而是联系,那么就算世界没有尽头羁绊也不会再次出现,无论经历过什么,无论相识过多少次,记忆都不会再增添。所以,我不再是阿尔的哥哥,我甚至不能是他的任何一个人,我们之间无法拥有联系,如同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因此,我发现自己是如何软弱的人,一旦失去了存在理由就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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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快乐!不知道假期第一天大家过得如何啊?


时隔两天才把文发上来又一次证明了我是一个懒惰的人,请原谅。


这节爱德华来到了北都呢,03版对于北方的事并没有提及太多所以我就发挥自由想象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这对冒牌兄弟呢?我总是记不起他们的名字实在是头疼。关于拉塞尔最后对爱德华说的那句话其实有点像当年爱德华对拉塞尔说的,原话是【向前走,不要做可耻的勾当,因为你顶的是我的名字。】


杰诺塔姆就是特林戈姆兄弟研究红水的小镇。德拉古马是位于亚美斯多利斯北方的大国,被亚美斯多利斯认为是蛮族国家。


以及,看了这一节的朋友应该知道爱德华的代价是什么了吧?不晓得你们有没有想到呢?


那么,下节再见,大家假期愉快!



【焰钢】迷失的漂泊者(三)

ame:

(3)


  爱德华并不是第一次来罗伊的公寓。不如说在和罗伊之间形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后,这间房子成为了他常常光顾的地方。即便如此,不知第几次踏入这个充满罗伊气息领域的爱德华仍旧感到无所适从,而这种异样的感觉在从门中回来后日益膨胀,越是靠近罗伊就越是明显。爱德华明白这份感觉并非是厌恶,自己反倒在潜意识中依赖着这份带有怀念的熟悉感,并用它将已经认定无处可归的自己牵连在一个定点。尽管爱德华并不想去思考这个行为的理由但他知道那个定点只能是罗伊,他几乎无法想象倘若连这一个定点都不在时自己究竟还能如何存在下去,或者说,自己是否还会做出存在的样子呢?


  当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被柔和的灯光笼罩的那一刹那前,爱德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那是反射性的动作。因为每次来罗伊的公寓爱德华都会被猛然撕碎黑暗的强烈灯光刺到眼睛,于是不知觉间就养成了在灯亮前就眯起眼睛的习惯。然而这次却没有习以为常的刺激,爱德华有些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睛。柔和的橙色光线使得整个空间显得不再那般死板沉闷;在不大的厨房旁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多出了一张木制餐桌,在桌子的边缘处还摆放着一个插着不知名的白色花朵的玻璃花瓶;床边的书桌上放满了书,还有一本插着书签的精致书本在桌子正中静静躺着,显然是最近刚读过的样子。


  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只是指表面的物质,而是,其中更为深刻的无形之物。


  爱德华呆站在玄关口看着罗伊将脱下来的黑色大衣和军装挂在衣架上,那是仿佛要将人看穿一般的深邃视线。


“不过是稍微添置了些东西你就认不出来了吗?”


“……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有做饭的兴趣。”


  爱德华脱掉鞋子走进这间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


  不,这个地方曾经确实只是一个房间,不论是对于爱德华还是罗伊而言。但是现在,在爱德华看来它已经不再算是房间了。


“有时候也要让这个家有点生活气息。”


  对,它似乎是被称作家的地方。


“钢,你觉得怎么样?”


  明明是比从前温馨不止几倍的地方却让爱德华有一种如临深渊的感觉,四肢都无法灵活地移动甚至连喉咙都开始发痛无法言语。


想要逃开,想要脱离。


从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逃开。


与这个无处可归的世界脱离。


“钢?”


  没有等到回答的罗伊看着低垂着脑袋紧握双拳的爱德华意识到自己似乎操之过急了。


  眼前的人还是没有从禁锢中脱离,或许,在自己不在的日夜中这个笨蛋反倒在自我囚禁中越陷越深了。


  叹了一口气。


“到底要让我等多久呢?”


  罗伊问出了连自己都不指望能得到回答的问题。他大步走向爱德华将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而少年却像是受到惊吓一样死命挣扎着。


“钢!”


  罗伊没有松开,被大声呼唤的少年猛然停住,罗伊捧起少年的脸庞,那双原本充满光彩的金色瞳孔现在却像是没有生命的硝子,除了美丽什么都看不到。


“看着我。”


  听着被放缓语气的话语爱德华踌躇了一下随即想要转过头。


  当然,罗伊没有给他机会。


“什么都不要想,痛苦的,悲伤的,通通都抛之脑后。”


“只有现在,忘掉所有,把全部都交给我。”


“只要感受我所给予你的就够了。”


  罗伊脱下手套轻柔地抚摸着爱德华的脸。


“只要想着我就够了。”


  俯身缓缓靠近,两人的脸几乎相贴。


“这样你就会轻松了。”


  究竟是言语的作用还是其他什么,爱德华没有再躲开,罗伊吻上了他的唇。


  渐渐,爱德华放松了僵硬的身体轻轻环抱住罗伊,闭上眼睛回应着罗伊的吻。


  能起效的镇定剂不是穿透黑夜的银辉更不是自天花板而下的柔光,而是能将一切包括自己一并吞噬的黑暗。用身体的重叠代替心灵的交融只为用甘甜的快感麻痹自己抗拒一切的大脑。只有欲望交缠的时刻才会将无形的锁链卸去,但那不是解脱也不是救赎,剩下一具灵魂不知何处的空壳,单纯的肉块又能有什么感触?


 


  打算从公寓出去时窗帘的缝隙中没有投进一丝光亮,除了罗伊均匀的呼吸声外还能听到风在呼呼作响。熟练地编好已经长到腰间的金发,然后轻轻走向玄关,在看到餐桌上插在玻璃瓶中的白色花朵时他微微顿住。他注意到那花儿已有了枯萎的迹象,很没精神的耷拉着脑袋,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在从罗伊的口袋里取出信封的时候爱德华的身后响起了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又打算不告而别吗?还真是匆忙啊。”


“天还早。”


  爱德华示意罗伊看看被捂得严实的窗户。


“要赶今早发往北部的首班列车吗?”


“嗯。”


“机械铠呢?”


“只要不去布里克兹就应该没问题。”


“……早点回来。”


“走了。”


  爱德华穿上鞋子,颠了颠鞋尖,背对着罗伊挥了挥手。


“钢!”


  爱德华打开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他转过头,视野中只有黑暗下家具的模糊轮廓,他看不到罗伊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离开就要好好道别,这是最起码的礼仪吧。”


……


  听上去好像是在摆架子的大人或者是发官威的上司说出的话,


那么大佐,我出发了。


  话音伴随门关闭时所发出的碰撞声落下,门内的世界更显寂静,乘机跑进来的冷气一点点吞食着温度以及爱德华残留下的气息。


  罗伊望着渐渐看得出白光的窗户点起了一支烟。


没有回来也没有离开吗…..”


  太息消散在向上升起的烟雾中。


 


  爱德华略显懒散地靠坐在座椅上,车厢里空无一人,作为早餐的面包连着牛皮纸包装还完完整整的被放在桌子上。


  从车窗向外眺望看不到太阳升起,光辉铺洒大地的景色。


 


  等价交换从来都不是世界的真理,哪怕是在炼金术的世界。即便如此,人们还是在不停地为了得到些什么而付诸行动,或许有人会有意外的惊喜,也许有人能有幸完成等价交换,自然也有人可能一无所获。那么,我将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作为代价交换了回去的机会,或者说,再一次见到阿尔的机会,这场交换是否等价呢?


达成了,无论是指与门的交易还是我与阿尔踏上旅途的目的。这就够了。我无怨无悔。即便如门所说,阿尔不再需要我,甚至不再记得我,失去归处的弱小的我依然感到高兴,那是无与伦比的喜悦,尽管喜悦中夹杂的是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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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能与你们再次相见,今天我终于没忘记要发出来这件事了(笑)


在昨天的评论里有朋友猜测是不是阿尔忘记爱德了,恭喜那位朋友答对了一大半哦。我认为艾尔利克兄弟是彼此的精神支柱,无论哪一方失去了关于对方的记忆对记得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吧。但是即便记忆不再只要还有明天就能创造出新的记忆,所以爱德华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状态呢?不知道有没有朋友还能猜出来。


本来也不算注重生活的罗伊特意营造出家的氛围却还是让爱德华逃开了,罗伊也是心累呢(笑)


那么最后,希望能与大家在下一节相遇。

【焰钢】迷失的漂泊者(二)

ame:

(2)


  爱德华.艾尔利克,十七岁,国家炼金术师,罗伊.马斯坦少将手下的一条忠实走狗。如果说十二岁时爱德华是以亚美斯特利斯最年轻的国家炼金术师而闻名,到十六岁为止是以站在民众一边的正义行为而闻名的话,那么现在,十七岁的爱德华则是以马斯坦手下不怕死的狗以及漂泊的炼金术师之类的称号而广为人知。这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就连爱德华自身都没有想到当年如此讨厌军队的自己居然会再次回到这里重新拿起银怀表,并且不知疲惫地从罗伊手中接过各种任务,在亚美斯特利斯的大陆上不停奔波,无论碰到何种困难,受了多么致命的伤也像是无法停下来一般继续着。而这一切没有任何理由,他只是漫无目的地重复着这样的行为。


  穿过熟悉而陌生的走廊来到那扇略显沉闷的木制双开门前,爱德华吐了一口气敲响了它。


  未等房间的主人回答门就被推开了,爱德华毫无顾忌地进入这个房间。


“未经允许就进入我的地盘,你敲门还有什么意义吗?”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语调,令人安心却又想要逃离的气息。仍旧埋头于手下文件的罗伊并没有抬头看爱德华却像是早知道来者何人一般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爱德华抬起右手又敲了敲身后的门。


“意义不就是,告诉你我来了吗?”


“那还真是多谢了,要不是这富有意义的敲门声我还以为你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静悄悄的死掉了呢。”


  罗伊停下手中挥舞的钢笔扔到一边,直起身来笑看着爱德华。


欢迎回来,钢。


  爱德华将手提箱放到罗伊办公桌前的黑色皮质沙发上,从里面取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那是任务报告。


“南方司令部的埃普鲁克上校是达普利斯人口失踪案的主要参与者。失踪的儿童,流浪者和战俘是由他派遣亲信诱拐的。牵扯到的军人我已经在报告中写出,总共有二十一人。被诱拐的人数为一百六十五人,其中已有三十四人在早期实验中被杀害。”


  罗伊专注地浏览报告上的信息,眉头不禁蹙起。


“幕后主使果然是南方司令部吗…”


“南方司令部似乎想要再次在战争中利用贤者之石取得胜利。”


“近年南部并没有战争…难道说!?”


“新上任的南部司令有一半的塞坎亚血统。”


  塞坎亚同伊修巴尔一样是少数民族生活的土地,尽管与贤者之石和人造人无关,但作为参与暴乱而被镇压的地区,伤亡惨重的塞坎亚民族对亚美斯特利斯的军部政权同样怀抱仇恨。不难想象,作为塞坎亚民族的后裔会对这个国家做出什么。


“内战吗。还真是不肯让人消停啊。”


  罗伊放下手中的报告转过椅子侧对着窗户凝视窗外的昏黑。


  从过去的伤痛中脱身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于国家而言亦然如此。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吧。时间还无法抹平那些人的仇恨,这也是代价,不是吗?”


“为了仇恨去制造更大的悲剧最终得到的还是仇恨,怎么想都不是划算的交换。”


“这就是人类啊。我们谁都摆脱不了……所幸这件事还能挽救,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虽然有点麻烦就是了,我会亲自处理的。”


罗伊谨慎地把爱德华交给他的报告叠起来锁进了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


爱德华随手翻看起罗伊桌前堆起的文件,其中不乏琐杂的申请报告。


“明明都是少将了却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处理这些啰啰嗦嗦的文件吗。”


“上面的老狐狸们还是不留余力地压榨我这个年轻俊才啊。真是让人没办法。”


像是丝毫不在意般的打趣让人完全看不出罗伊对这不合理的工作有什么困扰。


“既然看上去这么游刃有余就快些把工作处理完如何?又把工作堆积到最后可是会让中尉生气的。”


罗伊没有重新拿起笔而是站起身来一副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似的样子。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注意到罗伊的动作时爱德华问到。


罗伊停下整理衣服皱褶的动作凝视着爱德华。


“我没有虐待部下的习惯。”


这一年来爱德华几乎没有休息过,接过任务立马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后回到中心市向罗伊报告,紧接着再为任务奔波。倘若不是罗伊刻意拖着不给爱德华任务恐怕他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为了休息停留一天的。


“你该为自己有一条勤快的狗而感到高兴。”


罗伊没有丝毫愉快的迹象,皱起的眉头让他的视线显得分外压迫,而爱德华却面不改色。


突然,罗伊注意到爱德华右脖颈被立起的衣领所遮挡的地方隐约有一道阴影。


爱德华意识到罗伊察觉了什么,下意识将视线从罗伊身上移到别处,然后微微将头向左侧过,被衣领遮挡的那道阴影完完全全暴露在罗伊眼前。


那是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直到上次相见还完好的肌肤此时被一条不窄的伤疤划开,那看上去还在滴血一般的红色伤口充分显示出它的深浅。没准儿,那里离动脉只有1毫米的距离。


“怎么回事。”


罗伊伸出右手轻轻摩挲着那条深长的伤痕,不平整的凹凸感透过白色手套传递给罗伊的皮肤。


“不小心伤到了。”


对于这种明显是敷衍的模糊答案罗伊尽管不满却并没有追问。


就这么不想活了吗?


就没有任何值得你留恋了吗?


就没有任何能映入你的眼眸了吗?


就连我在这里,都看不到吗?就连我的存在,都感受不到吗?


罗伊在心里呐喊着,是无声地呐喊。无法发泄的激烈情绪促使罗伊将眼前的金发美人拥入怀中,因为两人间隔着一张桌子,爱德华随着罗伊突然的动作狠狠撞了上去只有上半身被罗伊的胸膛紧贴。


“呜...痛...大佐!你在搞什么!?”


罗伊没有为自己突然的举动解释什么,只是更紧地环抱住爱德华的肩背,右手下的爱德华的肋骨十分突出,显示出这个身躯的过分削瘦。


“快放开,这个姿势很难受。”


爱德华扭动着身体试图从罗伊的束缚中挣脱但自认为绝对称不上力气小的他却半点动弹不了。


“安分一点。”


罗伊缓缓抚摸着爱德华柔顺的金发,像是安抚哭泣的孩子一样温柔而又谨慎。


不晓得是无力挣脱而放弃了还是罗伊的言语起了作用,爱德华还是缓缓放松了身体,最终任由罗伊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罗伊放开了爱德华,爱德华揉着一直被禁锢的肩膀向后退了几步生怕罗伊再做出什么突然的举动。


罗伊没有去看爱德华的反应而是又一次打开了被锁上的右手边第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白色信封,信被红色的蜡印章封住,印章上是亚美斯特利斯军部的标志。


“任务?”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那么敬业。”


罗伊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爱德华向罗伊手上的信封伸出左手却被对方避开了。


“什么意思?”


“你是打算拿了信就走吗?”


爱德华拿出装在裤子口袋里的银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你能快点说完的话我可以赶上去往任何地方的火车或者早点去旅店睡觉。”


“我可以把任务给你。”


罗伊将信封塞进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的口袋中然后不紧不慢地穿了起来。


爱德华看着罗伊皱起眉头。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你以为我等了你多久?只有笨蛋才会放过眼前的猎物吧。”


“......在这里不行吗?”


“虽然办公室是别有一番情趣但是今天我想在床上做。”


罗伊绕过桌子径直走向门口。


“当然,你是不会拒绝的吧?”


爱德华转过身看向胸有成竹的罗伊。


“毕竟,你是一条为了任务什么都能做到的,属于我的最忠实的狗啊。”


毫无疑问,那是讽刺,而其中带着难以察觉又无法掩藏的伤悲。


爱德华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剔透的金色眼眸凝视着罗伊,罗伊试图从爱德华的眼中看出什么,但透过那双眼睛所见之景只有让自己窒息的虚无。


像是对峙一般的僵持最终由爱德华打破。


金发美人扬起略显削瘦的脸庞,弯起的唇角让罗伊产生一种艳丽的感想,那份艳丽却像是带刺的红色玫瑰,分明美不可言却一下下刺痛着罗伊的心。


“你说的没错啊。”


爱德华缓缓合上了望着天花板的双眼。


 


  人如果不做出牺牲,就什么也得不到,为了得到某些东西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为了挽回阿尔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然而我的意识,灵魂和肉体并没有分离也没有像老爹一样穿过门去往另一个世界。我只是保持着原样在门中醒来。


“你的愿望是什么?”


是门在问我。倘若阿尔能够如我所想恢复原来的身体好好地活下去那么我便别无所求。


“想要回去吗?”


像是摸透我的内心一般,门又一次发问。


“这次你要什么代价?”


无论是手也好,腿也好亦或是其他什么,只要能再次看到阿尔的面容都无所谓。


“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价值了,我要你最重要的东西来交换。”


最重要的东西......阿尔!?


“放心吧,代价只会从你身上支付。”


我的心被门读取了,即便很厌恶这种被操纵的感觉但我还是松了一口气并下定了决心。


“只是为了确认那种不确定的事就能献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吗?真是笨蛋啊。”


“那和你没有关系。”


“确认了又能如何呢?倘若...你亲爱的弟弟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该怎么办呢?”


不需要我....就算如此我也要去确认。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是吗。那么,我就满足你。”


再一次睁开眼的我回去了,回到了原本世界的我的身上果然没有任何被夺去的痕迹。那时我尚且不知道自己所支付的到底是什么。直到,我再次看到阿尔面容的那一刻;直到,我的愿望全部实现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所谓的最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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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打算一天一更的,结果这件事被我成功的遗忘了。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以及从第一篇看到这里的朋友们辛苦了。上次忘记说,这篇的设定是沿用03版的,但是我做了一定的修改,熟悉的朋友们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那么,希望能在第三节和大家再见。

【焰钢】迷失的漂泊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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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漂泊者




  当一直寻找的东西完全纳入掌心,当一直追寻的尽头切实展现于前,当这份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愿望实现之时,所感受到的,是内心几乎无法承载的喜悦与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可随之而来的是,侵袭喜悦并渗透进身体每一处神经的绝望。


  得到的同时意味着失去,解脱却无法释然,残留下来的只有内心中无所适从的空虚。


  但,我绝不会感到丝毫后悔,就算在我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归处。


 


(1)


  一月,季节所特有的寒潮侵袭了整个亚美斯特利斯,连绝对地理位置偏南的中心市也被寒冷所覆盖。即便如此,一贯少雪的中心市今年也没能有幸沾染半点冬的色彩,倒是街道两旁与路灯一起屹立着的梧桐树上歪斜的几支光秃秃的树杈有那么几分冬天的意境。


  冬季的黑夜总是比往日漫长,刚至傍晚原本该是漫天红霞的天空已几乎看不出什么光亮。爱德华沿着街道一步步向前走,咖啡色大衣的衣角以及随意系在腰后的腰带随着刮过的寒风阵阵飞舞,他右手提着小型旅行箱,左手按住被风乱吹的头发,在这萧瑟的冬夜中独自前行。


  阿姆斯特朗中校没想到自己能在好不容易从公务中脱身,准备回到阿姆斯特朗家代代相传的豪华宅邸的途中碰到这个难得一见的少年。不过说是途中,其实也只是在中央司令部的办公楼前罢了。


“哦!这不是爱德华.艾尔利克嘛!好久不见!”


  阿姆斯特朗中校的蓝色双眸中充满了异样的光彩,甚至在眼角处出现了粉红色的小星星。“中校还是老样子呢。”


  爱德华仰起头望着这个过分高大的人,微微笑着。


“是来找马斯坦少将汇报任务吗?”


“少将?”


“啊,对了。你不在的时候马斯坦准将在北境防卫战中立下军功现在升为少将了。”


“北边已经严峻到投入国家炼金术师的地步了吗?”


 爱德华皱起眉头。


“不。这次少将只是作为指挥官特派到前线的,据说打了一场十分漂亮的仗哦。”


“这样啊…大佐应该没有受伤吧?”


  尽管罗伊早已不再是上校军阶,但爱德华似乎并没有改变称呼的打算,虽说对方也并不在意这听起来很无礼的行为。有不少人对爱德华的称呼方式以及对待顶头上司的态度而感到十分不满,也屡次向罗伊弹劾,但最近却很少有人再提异议,一方面自然有罗伊默许的原因在而另一方面…


“少将还在原来的办公室。”


  言下之意就是让爱德华自己去确认吧。


“谢谢了。”


  爱德华没有再说什么,向阿姆斯特朗摆摆手又抬起脚步。


“爱德华!”


  爱德华停下脚步转过头。


“还有什么事吗?中校。”


  阿姆斯特朗微微垂下眼睑但很快又直视爱德华那双金色的眼眸,缓缓开口。


“前些日子吾辈去了一趟利赛布尔。”


“……”


  除了眼角处有一瞬难以察觉的颤动外爱德华并没做出任何反应。


“比拿克女士和温莉小姐都过得很好,那时正在忙着为新年做准备。”


“毕竟是婆婆和温莉啊。”


  她们是如此坚强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够抓住希望好好地活下去,爱德华坚信。


……


对话又一次中断,爱德华的左手像是无意识地攥紧,白色的布料随着手的动作发生变形


“那么,我先走了。”


“阿尔冯斯也很有精神,最近似乎再次着手炼金术的学习了。”


  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进入爱德华耳朵的刹那他难以控制地顿住了身体。


“……”


“爱德华,你该回去看看的。”


  回去…


“无论如何,利赛布尔是你的故乡。”


  故乡…


“那里有比拿克女士,温莉小姐…”


  婆婆,温莉…


“还有你的弟弟。”


   阿尔!


“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里也还有你的家人,有你的家。你该休息了。


  爱德华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头,宛如玻璃一般精致的金色眼眸望着昏黑的天空,所倒映在瞳孔上的景色却是虚无。


已经没有了,我的归宿。


“爱德华…”


“大佐还在原来的那个办公室吧,我先上去了。”


  爱德华向阿姆斯特朗笑了笑。


“如果机械铠坏了记得立马回去修理,如果被我看见变得七零八落绝对不会放过你。温莉小姐托吾辈代为转达。”


“谢谢。如果中校再见到她的话麻烦帮我说一声。”


 


  从门中回来后我终于看到取回原本身体的阿尔,与记忆中并无二样的面容填满了我的内心。自从母亲死后我从未如此的愉快和轻松过,即便我的手脚再无法恢复,但这并不算什么。我唯一的愿望实现了,我存在的意义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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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久不见以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不过真的有眼熟我的朋友吗?(笑)


这篇文章从月初就开始写了结果写到后来我自己也是越来越迷只好拖到了现在。本来打算和之前一样一口气发出来但感觉看起来会比较累所以就分开了,大家是怎么想的呢?这样会比较好吗?老实讲,这篇文我写的时候不是特别顺手希望大家还能海涵,十分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希望在下节的时候有机会能和你们再见。

攻陷叶修特别行动组-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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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G市。


    明明是隆冬时节,这座中国式的庭院里却树木葱茏,温暖怡人。精巧的八角凉亭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是个酸枝木棋盘。便装的中年和戎装的青年相对而坐,在他们手边,紫砂茶盏正散发出氤氲的茶香。


    两人下的是象棋,已到了中局,红黑两色厮杀正酣,棋力却似有差距。中年人执红,总皱眉对着棋局长考,仿佛左支右绌苦苦挣扎;青年人执黑,神色却安然恬淡,显然胸有成竹。


 


    郑轩穿过回廊,老远就看见对弈的两人,心里暗暗叫苦。报喜人人都喜欢,报丧就是个烂差事了。


    压力山大啊。他在离凉亭几米远的地方站定,犹豫着没有出声。喻文州早知道他来了,却也佯做不知,继续悠然自得地下棋。


   你就装吧……郑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地吐槽。等会听见这个消息,别跳起来才好。


 


   站了一会儿,倒是冯宪君看到了他,笑着开口道:“小郑啊,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郑轩赔笑着回答:“您不是和队长在下棋么,怕打扰您。”


 “是文州在教我下棋嘛。”冯宪君语气和蔼,“你这一来可是救了我。要不然,我就被你们队长赶尽杀绝咯。”


   三个人都笑了。等笑完了,喻文州才正色说:“是前线的消息吧?军情这么紧急,别说是在下棋,就是我在睡觉,也应该把我叫起来。”


 


   郑轩连连点头:“队长说得是。”


   一边说,他一边还得强忍着冲动,不对喻文州狠狠地翻个白眼。妈的,他愤愤地想,真对前线这么关心,你刚才倒是吱声啊!


  “前线又有什么变化?”冯宪君饶有兴致地问,“是东部战场的消息?”


  “是北方战场。”郑轩答道。冯宪君不问,他实在懒得多说一个字,能拖一秒就是一秒罢。


  “北方战场……”冯宪君沉吟片刻,“是千波湖防线被攻破了?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他说了两次,脸上略有遗憾之色。虽然一早就认定千波湖之役联盟必败,可兴欣和霸图却顽强地坚持了一个月,让他在惊愕之余也生出了点期许。如今敌军即将后撤,两支劲旅却功败垂成,难免让他扼腕叹息。 


    听他这样说,喻文州的神色也变了变,透出一点关切和焦躁来。


 


  “倒是还没被突破……”郑轩吞吞吐吐地说,“不过遇上了敌军的空袭,有一个中队。”


  “兴欣和霸图还有防空火力么?”喻文州问。


  “大概……没有了?”郑轩挠挠头,“因为叶修自己开了架飞机迎敌去了。”


 “还是这么胡来啊,”冯宪君笑道,“我看这些年,他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


    郑轩没说话,余光瞥向旁边的喻文州,后者果然没有笑,连表情都僵了。


 


    得得,他在心里嘀咕,我就知道是这个反应。可我这还没说完呢。


  “怎么,还有别的事?”看见郑轩吞吞吐吐的样子,冯宪君追问。


  “张新杰把指挥权移交给肖时钦,自己去做了叶修的僚机。”郑轩终于说了出来,顿时一身轻松,“这会儿已经起飞了。”


 


    冯宪君露出吃惊的神色,喻文州却猛地站了起来,差点连棋盘都碰翻了。


  “主席……”他焦躁地说,后面的话却被冯宪君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在冯宪君的注视下,他慢慢地坐下,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样子。


  “年轻人呐,”冯宪君缓缓地喝了口茶,悠然说道,“要沉得住气。”


  “您说得对。”喻文州耐着性子回答道,“可如果只有叶修一个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一旦张新杰也赞同他,就说明……”


  “就说明,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冯宪君淡然地说。


 


    没有人说话了,冯宪君慢慢地品着茶,庭院中只听得到风声,鸟鸣,还有茶盏和托盘清脆的碰撞声。


  “主席,如果这样下去……”静候了片刻,喻文州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果这样下去,兴欣和霸图必败。”冯宪君淡漠地说,“但这不是计划中的事么?”


  “在尚有余力的时候就认负,难道不是种耻辱?”喻文州的语气渐渐激烈起来。


  “文州,我是怎么教你的?”听他这样说,冯宪君皱着眉,口吻突然有点严厉了。


  “要成为领袖,就必须抛弃军人的价值观。”喻文州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我们就谈谈政治。让兴欣和霸图胜利,让叶修和张新杰活下来,不是对我们更有好处么?张新杰是近卫军的骨干,而在他的推动下,叶修也一定会成为近卫军名副其实的统帅。帮助他们,就等于把联盟的大半青年军官尽收麾下……”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叶修是个专门搅局的,张新杰则是个榆木脑袋,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能遵守游戏规则。”冯宪君一哂,“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会领情?”


  “他们会的,”听见冯宪君这样说,喻文州立刻松了口气,“我会让他们领情,也会让他们遵守游戏规则——”


  “那么你呢?”冯宪君打断他,语气忽地严肃起来,“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操控人心了?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郑轩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明显地察觉到,冯宪君完全不一样了。平日里他虽然有些气派威严,可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个慈爱和蔼的中年人,一个受人爱戴的老领导。在这一瞬,他身上却骤然爆发出令人畏惧的威严来,仿佛一只狮子突然亮出了爪牙。


    喻文州默默地垂下眼睛。


 


  “我还年轻,”他低声却坚决地说,“但有些事情,我所想的未必就没有您深远。”


  “是么?”


  “我不如您有阅历,但我上过战场,比您更懂真正的战争。就像您远比我睿智,下棋却依然赢不了我。”


    喻文州的语气不卑不亢,十分平静,一旁的郑轩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冯宪君看了看他,神色渐渐趋于和缓,半晌才淡淡地说道:“后生可畏。”


    不知为什么,郑轩觉得,此时他的淡然比暴怒更令人心生畏惧。


 


  
  “既然这样,”冯宪君弯腰捡起一枚掉落的棋子,信手放在了棋盘之上,“我们就再杀一盘。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听听你的建议。”


    说完了,他注视着喻文州的表情,发觉他并没有露出喜色来,反而周身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摆个残局可以么?”片刻后,喻文州问道,“速战速决。”


   “可以。”


 


    没有迟疑,喻文州利落地扫掉棋盘上的余子,重新摆了一局。郑轩不会下棋,盯着棋盘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这棋局的样式倒挺好看。


    红黑双方各余七子。其中除去主帅,红方尚有双车一炮固守后方,另有三枚兵卒,两枚已接近对方主账,一枚逼近界河。比起红方,黑方只有一车一象护卫主将,另有四枚卒子,两前两后地过了河。


    怎么看起来,红方是占有优势呢……郑轩纳闷地想。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赌上了张新杰和叶修的性命,怎么喻文州还有所谦让?队长并不是这么托大的人啊?


  


    果然,在看到喻文州所布的残局之后,冯宪君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文州,你还真是客气。”


    喻文州笑笑,示意对方先行。每有应对,他都敏捷利落,不假思索,仿佛早将棋局的走向了然于胸。 


    而同以往一样,冯宪君行棋却极为迟缓,总是皱眉沉思,面露难色。郑轩是个全然的棋盲,可此时也不难看出,是喻文州占据了主动,冯宪君在被动防守了。


果然是队长,这局棋大概赢得轻而易举吧。郑轩打了个哈欠,冷不防却看到在冯宪君行了一着棋后,喻文州的表情忽地一凛。两人又走了几着,冯宪君在长考之后,将一枚车向前进了一步。


在郑轩看来,这不过是最平常普通的一步,可其中却似乎暗藏玄机。在冯宪君走完这一步后,喻文州的神情一下子便黯然起来,仿佛这一步是什么了不起的杀招。


 


  “班门弄斧,”喻文州不再看着棋盘,而是抬头望着冯宪君,“让主席见笑了。”


  “哪里。”冯宪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既然已经布了局,还是下完吧。”


两人继续对弈,不同寻常的是,冯宪君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消片刻就到了终盘。此时黑方余四子,红方余三子,正巧是个和局。


 


既然是和局,也就谈不上胜负,可喻文州此时神色颓然,倒像大败而归似的。郑轩正在纳闷,冯宪君就笑笑问道:“小郑怕是没看懂吧?文州,你来讲讲。”


喻文州将棋盘上的残子一推,谦恭地说道:“主席棋高一着,是我输了。”


明明是和棋,怎么又说是输了?郑轩正不解,冯宪君却放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郑大概不知道,文州摆的这个残局,收在《竹香斋谱》里,叫做七星汇聚。此局共有三十三种变化,红方乍看似有胜机,实则后手的黑方反守为攻,大斗兵车。此局黑棋的胜面极大,破局也只能做和。文州看似谦让,其实是给我布了个无解之局。”


    这番话冯宪君说得波澜不惊,郑轩却听得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喻文州,只见后者一脸淡然,竟毫无畏惧愧疚之色。


  “双方各七子开局,双方共七子终局,故而叫七星局。”冯宪君仍在侃侃而谈,“不过,江湖骗子常用这局棋在街头摆摊,因此又叫‘街头七星’。小郑啊,你们的队长,堂堂的陆军大校,眼看就要做将军的人……为了救叶修,如今竟连江湖骗子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主席学识渊博,我自愧不如。”被这样揶揄,喻文州竟然还能语气平缓,“但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叶修,而是为了联盟陆军。主席,您是联盟陆军总司令,整个联盟陆军都是你的属下,也是为您而战的。在这样危难的时候,您忍心让他们失望么?”


冯宪君摇摇头:“别以为我猜不出来想什么。”


  “我想的是整个联盟,以及联盟陆军。”


  “你是该想想。”冯宪君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早晚有一天,联盟陆军也好,整个联盟也好,都需要你作为领袖,去指引未来的道路。到了那时,你还要这样感情用事么?”


  “我没有——”


  “你以为叶修真的走投无路了?”冯宪君一笑,“文州,你仔细想想,以他那么护短的个性,何以会同意张新杰以身犯险?因为他早就算准了,他们这样胡来,你不会坐视不理。而且他也早就想到了,你一定会向我求援。你自以为布下了棋局,殊不知这局棋早被人看透了,甚至被人当成了棋子。即使如此,你也心甘情愿地被他操控么?”


 


    郑轩呆呆地听着这些话,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全然摸不清当前的状况。他下意识地望着喻文州,还以为他会恍然大悟痛心疾首,可后者竟然只是笑了笑,神色温和。


  “愿意的。”喻文州笑着说。


 


大概是这答案太出乎意料,冯宪君居然说不出话来了,只用手捂着胸口,脸色也极为难看。半晌,他从口袋里掏了颗药含着,而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喻文州,像是父亲在看着一个心爱却顽劣的孩子。


  “年轻人啊。”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


喻文州仍旧笑着,帮他收拾了棋盘。


 


十五分钟,驻扎在东海岸的航母“白鲸号”接到军委的命令,通知他们动用一切手段,全力支援正在火线作战的兴欣和霸图。


命令的签署人是冯宪君,虽然“白鲸号”不是他的嫡系部队,但依旧不敢对主席的命令视而不见。简单的讨论之后,舰长下达了命令,派出三个战斗机编队前往火线支援,在取得制空权后给予进一步支援。虽然疑惑,可飞行员们还是迅速地执行了命令,六架战斗机次第起飞,穿越云层直飞向白雪皑皑的北方。


白云之下,硝烟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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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虽然是叶张线,但叶神和张副队本章完全没有出镜。没关系,他们都习惯了。


2.主席和叶神下棋,到底谁会赢?


3.所以喻队到底爱谁?